第 1 章（第9页）

任凭外面林元甫如何“关心安慰”，唐知意还是坐在那儿——那枯黄的杂草堆上嘟嘟囔囔。

眼看着唐知意似乎是疯掉了的样子，林元甫欣慰地笑了笑，随后还是和来之前那样，晃晃悠悠地走出牢房……

待到亥时末，狱卒一间一间巡查牢房，等走到唐知意的牢房的时候，看到对着牢门的那面破败焦黄的墙上，骇然有四行血字，在月光与冷风的映衬下，四行血字尤为可怖。

狱卒壮着胆子向前查看血字的内容，却被吓了一跳：

“忆昔边关斩百将，诏令回京受恩赏。一朝功臣数名罪，天牢地狱好风光。”

这四行血字下的血依旧沿着墙壁往下流，而唐知意就倒在那淌血泊之间，手指上尽是数不尽的洞孔，在诉说着唐知意还未了却的心愿……

次日中午，天牢外，来了一位行色匆匆身着一身黑长袍的老者，狱卒看到后连忙将他赶走，但老者却从怀中掏出一包装着铜钱的袋子，告诉狱卒想要进去探望一下被关押着的家人。那狱卒眼见一大包装着的钱袋子，便只让老者进去探望一刻钟的时间。

就这样，上官渡快步走进了天牢里。

走在甬道内，一股恶臭的气息让上官渡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不过也顾不得许多了，往唐知意的牢房那边走去。

走到尽头处，上官渡惊骇地看到——一大片血染红了牢房的墙壁。但这些血渍都已经干了，浸噬四周的墙壁与地面。上官渡总感觉心脏跳得非常快，就是当初面对一众大臣对峙的时候也没有跳的很快。他一步两步缓慢走向牢门，眼睛死死盯着里面，却看到……

唐知意已经随着那片血水一同干涸，冰冷的身体僵直的宛若当年第一次跟随第一代镇北大将军征战沙场那样紧张。

“将军，保重啊……”想了很久的话终究化作了泡影。

上官渡原本是想要看望一下唐知意的，并且与他说说现在京城的情况，可笑的是，准备好的心里话，现在只说得出“保重”。

“将军走好……”伴随着两行热泪，上官渡在牢房外对着唐知意磕了三次头。

第一次是尊重，第二次是敬佩，第三次是祝福。

上官渡用苍老的身躯为大将军的一生画上了最体面的句号……

“老头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天牢都敢闯进来。”正在巡查牢房的两名狱卒看到有个老头突然闯进天牢，便过来查看情况。

上官渡眼见狱卒朝他的方向赶来，赶忙擦干滴在衣服上的泪水，整理好情绪后，恳请狱卒道：“大人，我的一位老朋友走了，我想能不能恳请一下把他的尸体送回家里去？”

狱卒想了想，转过头看向唐知意的牢房：“是他？”

“是的。”

“他死了有几个时辰了。”一名狱卒探了探鼻息确定唐知意已经走了。

“求求大人让我将这老朋友接回家吧，在这他还怪冷的……”

“这个嘛……得看我心情了。”

说到这，上官渡闭上眼，无奈地从袍子中又掏出一大袋钱，交给狱卒。狱卒看过后摇摇头。上官渡实在没办法，便将当年唐知意相赠的晶莹祖母绿宝石不甘心地交给狱卒。

“大人，这真的是我最后一点家财了，就让我将老朋友接走吧……”

眼看着上官渡确实没有多余值钱的小玩意了，便从值守间推来了一辆小车和一个布袋。

“去吧，真拿你没办法，一个尸体而已有什么值得好接走的……”

“谢谢大人。”

随后上官渡一步一步走向唐知意身旁，将他冰冷的身躯用布袋掩盖好，抬上小车，便一步一步推向天牢外。唐知意也终于离开了那永不见天日的坟墓，只是，这一次是被抬着离开的……

出来的时候已经黄昏了，两人一车便一同在残阳的余晖中慢慢前行……

将小车拉到府上的时候，南宫山与宁东阳已经在屋内，听到有推动小车的声音，二人便走出院外，看到上官渡推着的小车上有一个大大的布袋，感到很疑惑，但看见上官渡的眼眶处通红便也全然明白了些。

为了验证心里所想，宁东阳开口试探：“上官兄，你今天可去了天牢？将军现在怎么样？将唐府的情况说与他听了吗？”

回应他的只是微微摇头与一声不甘心的轻叹。

“怎么？难道可是发生了什么？”

“唐将军，他……”

“唐将军怎么了？”一旁的南宫山也不由得紧张了些。

“将军他已经走了几个时辰了……”忍着悲痛，上官渡才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