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前夕(第1页)
四月的北京,风还是凉的。
沈婕家的窗帘没拉严实,一道光落在枕头上,锦年是被光晃醒的。她喊了两声沈婕,没人应,才发现床头柜上有个杯子,压了张纸条「我出去买烟」。锦年喝了口水重新躺下,脑子里全是最近这半年多发生的一切。
门铃声打断了锦年的回忆,她以为是沈婕忘带钥匙,拖鞋都没穿好就跑去开门——门外头站着的是陈怡。
陈怡穿了一件淡蓝色衬衫,外套搭在手臂上,人瘦了一圈,锁骨突出得厉害。
锦年请她进来,她没有动,只倚在门框上。
"我在门口说完就走了。"陈怡说。
锦年把门敞开一点。
"我要去维也纳了,年底走。"
维也纳……锦年知道维也纳有陈怡一直想去的那所音乐学院,也知道陈怡为了留在北京放弃了两次面试机会。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对味儿,沉默了一会儿,挤出三个字:“挺好的。”
"嗯。"陈怡很轻地笑了一下。"我怕再等下去,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陈怡……"
"你听我说完,"陈怡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其实我知道你不会选我,也知道很难从你嘴里听到答案。我后来想,你这个人看上去对谁都不忍心,但其实你伤害的全都是爱你的人。”
锦年没说话,手心里全是汗。
“我弹了十几年琴,做了三年的梦,现在终于可以回去做我自己了……锦年,”
"嗯。"
"我走的那天你不要来送我。"
"为什么?"
"因为你来了我怕我就走不了了。"
锦年张了张嘴,然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陈怡拍了拍她的肩膀,像很多年前在高中走廊上那样"我走了,"她说,"你好好的。"
看着她下楼的背影,锦年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钝钝地撞了一下。
沈婕回到家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莫名其妙的景象——家里的门大敞着,锦年站在门口发呆。
“干什么呐?以为四月的北京没蚊子啊?”
“啊,哦,没事。”锦年回过神,没提陈怡来过的事儿。
“张潲说打你电话没人接,打到我这来了。晚上WARMWINTER。”
“好,那我去洗个澡。”
沈婕看着锦年慌忙钻进浴室的背影想起刚才在楼下陈怡跟她说的话——“我年底就走了,锦年什么都好,只是有点优柔寡断,以后遇到什么事情就靠你了。”
晚上七点,WARMWINTER。
锦年到的时候,人差不多来齐了。何夕第二天就飞澳洲了,赶不上毕业典礼,也不让大家去机场送他,只说这次就当时提前的散伙饭。张潲坐在老位子上,胳膊撑着桌沿,面前摆了一排空酒杯。北北坐他旁边,没喝酒,捧着一杯橙汁喝得慢吞吞的。邢南窝在角落里,看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陈怡也在,坐在靠角落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苏打水,没怎么喝,冰化了水面上漂着泡泡,被她用吸管戳散,然后又聚拢,再被戳散。
“毕业前最后一次了。”张潲举起杯子,说得很用力。大家都跟着举起来。碰杯的声音叮叮当当地响,所有人都在笑。
“我下个月去上海。”张潲说,“北北跟我一块儿。”
“先找房子。”北北接了一句,“他说要合租,我看中介发来的图,两张床中间只能放下一只脚。”
“那叫省钱。”张潲纠正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