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第2页)
“深町……”
平时少有多话的山田学姐,一到了乐器面前,就像换了个人似的滔滔不绝。
我基本只是跟在后面走。偶尔被问“这个,你觉得怎样?”。
可惜对于贝斯,我是外行。知识储备仅限于“弦比吉他少”的程度。所以回答也只有“我觉得不错”和“我不太懂”这两个选项。
顺带一提,今天光是这段时间,就消费了总计十七次“我觉得不错”,九次“我不太懂”。
连我自己都深感词汇量的极限,但学姐似乎这样就够了。只要我随便附和几句,她就一脸满足地走向下一把乐器。
也就是说,我的角色不是谈话对象,而仅仅是充当一面用来反弹话语的墙壁。
若真如此,那倒轻松。
走进一家店内,贝斯区里排列着十几把贝斯。Fender、Gibson、Yamaha,还有些未曾见过的品牌。
黑、白、日落渐变、红——各色琴身,在墙上整齐列队。
“就是这把。”
学姐拿起的,是一把偏置腰身的贝斯。深蓝的琴身,配上羊皮纸色的护板,形成优雅的对比。
具体叫什么型号我不清楚,但从形状来看大概是Fender系的某种型号。
她宛如怀抱亲子——我充分明白这种形容的陈腐,但事实上也只能如此形容——般慎重地捧起贝斯,接上音箱,开始试弹。
Slap、拨片、指弹,指板上的手指动作毫无多余。
贝斯这种乐器,动辄被人说成不起眼。既不像吉他那样站到前方,也不像鼓那样炫目。
但正因为如此,奏者的本色才会显露出来。
学姐的贝斯,是剔除了所有多余音色的、只剩下骨骼的音乐。
往好了说叫洗练,往坏了说——不,没必要往坏处说吧。毕竟,那正是她的声音。
一段不足一首歌的简短演奏结束,学姐准备把贝斯放回原处。而我——对,竟然是我,按住了那只手。
“不买吗?”
“嗯,没钱。”山田学姐相当利落地回答。
清爽到极点的坦诚,这个人真是。
明明家里经营着医院,零花钱称得上丰厚,却将大笔钱花在了乐器上,囊中羞涩已是学姐的常态。
即便如此,仍锲而不舍地购入乐器。这就是所谓的热爱么?
可能是出于对这份爱的敬佩吧,我接过学姐手中的贝斯,说道:
“那,我买下来。”
“诶。”山田学姐睁圆了眼。
我很轻松地说:“是借给学姐的,等有钱了再还我就好。”
我物欲淡薄,只要最低限度的必需品就好,打工单纯属于闲来无事。账户上的金额日积月累,如今已然成为能让同龄人目瞪口呆的数字。
总归放着也是放着,不如拿来做些有意思的事。学姐演奏的样子我已经看到了,事到如今若被别人买走,总觉得不对。
学姐感叹:“……真阔气啊。”
“只是借给学姐而已。”
“嗯。”
山田学姐,又是惊人干脆地答应了。
换成一般人,这时总该慌慌张张地说什么“哎呀那多不好意思”,或者“我不是打算把你当钱包用”之类的话来解释。
来回客气,只会让我感到麻烦。而山田学姐的行为处事,恰巧契合了我的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