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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沦(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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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曜将人抱进卧室时,脚步快得几乎失了平日的分寸,可把封聿暝放到床上的那一刻,动作却慢了下来。

床垫随着重量微微下陷,封聿暝陷进柔软的枕被间。酒意、失衡的心跳和左耳失聪后被不断放大的感官反馈同时涌上来,让视线短暂失焦。卧室里只留着一盏壁灯,暖黄光线被深色窗帘隔去大半,房间安静得只剩彼此尚未平复的呼吸。

池曜撑在床边,没有立刻靠近。

他低头看着封聿暝,目光从微乱的衣领掠过,又停在他泛红的眼尾。封聿暝抬手去整理被扯乱的领口,指尖却在半途被握住。池曜没有用力,只是将那只微凉的手带到自己心口。

掌心下的心跳快得惊人,一下接一下,撞得封聿暝指腹发麻。

"我送你进来,不是为了逼你继续。"池曜看着他,声音低哑,"你喝了酒。现在反悔,我出去。"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池曜半跪在床边,手撑在床沿,没有再碰他。封聿暝靠在枕间,胸口起伏得很慢。灯光落在他脸侧,他的目光并没有散开,只是久久停在池曜脸上。

理智在这个时候终于迟一步回到原位。

他知道自己应该让池曜出去。

酒精、创伤、过度疲惫,还有这几日被案子、旧照、银钉和失控感知撕开的裂口,任何一项单独拎出来,都足够成为停止的理由。更何况眼前这个人是池曜。不是一个可以在天亮后轻描淡写划掉的人,不是一次可以归咎于酒精的失误,也不是一段能够被他用冷静、距离和工作日程重新压回原位的关系。

他比谁都清楚,一旦继续,很多东西就再也回不到原本的位置。

可池曜真的停在那里。

没有逼近,没有追问,甚至连掌心都从他腕侧退开,只留下一点尚未散尽的温度。封聿暝看着他撑在床沿的手,看着那只手背上因为克制而绷起的筋络。

他垂下眼,指尖在床单上缓慢收紧。耳后那道疤痕还在隐隐发烫,银钉重新旋回耳骨的位置仍残留着刺痛。爆炸后的白光,病房外的脚步声,池曜隔着玻璃望过来的眼睛,还有刚才餐厅里那句低哑到几乎失真的"为什么我不行",一帧一帧压回来。

再往前一步,就是失控。

可退回去,也未必更安全。

封聿暝闭了闭眼。他听见自己仍然清醒,也听见自己并不想让池曜走。

过了很久,他才重新抬眼。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池曜撑在床沿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在昏暗灯光下绷出清晰轮廓,却没有立刻动。

封聿暝看着他,声音很低,却没有躲:"如果我不愿意,你进不了这扇门。"

池曜的呼吸明显停了一瞬。

他像是没有立刻听懂,又像是不敢立刻确认。那双灰墨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封聿暝,呼吸压得很低。他低下头,额角轻轻抵住封聿暝的手背,那一下很轻,轻得几乎不像他。

"Ewan。"

封聿暝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另一只手覆上他的后颈。

动作很慢,甚至带着几分少见的迟疑。指尖顺着发间缓缓没入时,池曜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没有趁势靠近,撑在床沿的手指又收紧了一分。

封聿暝的手没有收回。

指腹在他后颈停了片刻,又极轻地收拢。

池曜闭了闭眼,喉结缓慢滚动,再睁开时,仍旧先看向封聿暝的眼睛。

"你确定?"

封聿暝被他问得眉心轻轻动了一下。

封聿暝看见他撑在床沿的手,指节绷得发白,却始终没有越过那条线。

这句确认太不像池曜。他习惯控制局面,习惯在最危险的时候先替所有人做决定,可此刻他把最后一点选择权放回封聿暝手里,自己停在边界之外,等一句允许。

封聿暝胸口某个地方被极轻地撞了一下。

"我没醉到听不懂人话。"他说。

池曜低下头,唇几乎已经碰到封聿暝,却又停住。封聿暝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自己唇边,热得厉害,却迟迟没有压下来。

最后还是封聿暝抬起手,指节碰了碰他的下颌。

"池曜。"

只这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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