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震(第1页)
圣梅奥医院的VIP病房安静得过分。
监护仪规律运转的滴答声隔着病床传来,走廊尽头那盏年久失修的灯偶尔闪烁一下,昏黄光线从半开的门缝里漏进来,在地面投下断续的影子。封聿暝坐在床边,已经四十八个小时几乎没有离开过这把椅子,整个人都显出一种透支后的疲态。衬衫早已失去原本的平整,肩侧残留的血迹经过反复清洗,颜色淡了许多,却仍固执地留在布料纤维深处;下巴冒出极浅的青色胡茬,眼下压着明显阴影,唯独视线始终没有离开病床。
池曜推门进来时,先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暖黄光线落在封聿暝侧脸,将那份近乎执拗的专注衬得格外明显。他皱了皱眉,走到床边,看见封聿暝搭在床沿的手已经维持同一个姿势太久,指节泛着青白,掌心无意识压在护栏边缘,便伸手覆上去,稍稍用了点力,才把那只僵硬的手从床边拉下来。
掌心接触的瞬间,他便察觉到那只手有多凉。
“她已经脱离危险了。”池曜握着他的手,没有立刻松开,“你该休息了。”
封聿暝没有回应,目光仍停在监护仪上。生命体征总体趋于平稳,可神经监测数据始终没有真正恢复,屏幕上的波形时高时低,间隔一段时间便出现异常波动,像平静表象下仍有某种东西在持续干扰。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Eloise颈侧敷料边缘,那里渗出极淡的一圈黄色痕迹。
“不是普通术后反应。”
他的声音已经哑得厉害。
“刀上有东西。”
池曜神色微沉。
封聿暝缓缓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回监护仪数据上,语速很慢,像是在强迫自己保持清醒:“毒理报告还没完全出来,但可以确定不是常规麻醉药物。它没有直接破坏组织,也没有造成明显中毒症状,可她的神经系统一直处在异常活跃状态。镇静药能压住外在反应,却压不住根源。她的大脑一直在接收错误信号,所以脑电活动才会反复波动。”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监护仪发出规律的电子提示音。
封聿暝盯着那组不断变化的数据,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她的NSE还在升。"
他没有继续解释。
池曜看了一眼屏幕上那组数字,又看向封聿暝。后者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监护仪,像在等某个数字停下来。
那组数字没有停。
封聿暝已经不是在分析病情,而是在计算时间。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玻璃上映出两人的影子,也映出病床上安静沉睡的人。封聿暝沉默地看着那些数字,过了片刻才低声开口:“七十二小时。如果到那个时候还找不到办法——”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他只是盯着屏幕,指尖无意识收紧。
池曜看着他。
从宴会到现在,整整两天时间,封聿暝几乎没有真正睡过。所有人都知道Eloise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只有他还固执地守在这里,一遍遍翻阅数据,一遍遍确认每一个指标,像只要自己还坐在这里,事情就还能被他按在可控范围内。
池曜终于伸手按住他的肩。掌心落下时,封聿暝身体明显绷了一下。
“够了。”
封聿暝没有动。
池曜没有再说什么,直接把人从椅子上拉起来。
起身的瞬间,封聿暝眼前明显晃了一下。坐得太久,双腿已经麻得几乎失去知觉,右膝旧伤被牵动后更是一阵发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往旁边偏去。池曜伸手托住他的手臂,将人稳稳带住。
封聿暝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视线仍有些发虚。
池曜盯着他苍白的侧脸,声音沉下来:“你再这么熬下去,她醒了,你先进病房。”
封聿暝像是想说什么,却没能立刻开口。长时间透支让他的反应都慢了半拍,连眼睫垂下去时都带着无法掩饰的疲倦。
“回去睡一觉。”池曜语气不容拒绝,“病房有人守,数据也不会因为你多看两眼就变好。”
封聿暝沉默片刻,终于把视线从监护仪上移开。只是离开病床前,他还是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