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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源(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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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号货柜码头,天色仍沉在夜里。

海面尽头只有一线模糊的灰白,晨光尚未真正升起,浓重海雾却已经沿着码头缓慢铺开。海风裹着咸腥潮气穿过层层堆叠的集装箱,在狭窄缝隙间来回冲撞,撞上金属边缘时发出低沉而漫长的回响,一遍遍掠过空旷港区。

勘察灯将案发区域照得过分明亮。光线笔直落下,把地面的斑驳油污、锈迹和积水全部摊开,也让远处仍在作业的装卸区灯火显得更加遥远。空气里混着机油、海水、鱼腥和腐败气味,潮湿得几乎贴在皮肤上,连呼吸都带着一层黏重的咸味。

哑黑色路虎卫士停稳后,封聿暝没有等引擎完全熄火,便推门下了车。

双脚落地的瞬间,药物残余与失血后的迟缓同时翻上来,他膝弯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很快又借着车门稳住。动作幅度很小,却没能逃过池曜的视线。

池曜已经绕过车头,原本准备上前的步伐在看见封聿暝单手扣住门框时停了一瞬。他的目光在封聿暝苍白的侧脸上压了片刻,最终只是抬手重重甩上车门。

沉闷撞击声在空旷码头里回荡开。

“你现在的状态,更适合待在医院。”池曜的声音被海风削弱了一点,却仍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封聿暝像是没听见。

他低头从口袋里抽出丁腈手套,动作熟练地套上双手。薄薄的材质一点点贴合皮肤时,那种明确的束缚感反而让混乱的神经短暂找到了支点。他缓慢收拢五指,感受手套绷紧掌心的拉扯,呼吸也随之压稳了几分。

药物残余带来的热意尚未彻底退去,耳边仍残留着断续杂讯,但他只是将那些反应强行压回意识更深处。再抬头时,眼神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休息了以后尸体就不新鲜了。”

声音不高,却没有任何商量余地。话音落下,他已经弯腰穿过警戒线。

靴底踩进积水,污水向四周溅开,在死寂的码头发出细碎声响。池曜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最终还是跟了上去,只是步伐明显比平时更近,始终维持在一个能及时伸手的距离内。

尸体位于两排集装箱之间。

那是一条被货柜挤压出的狭窄通道,光线很差,风却格外猛烈。法证人员已经提前清理出现场,但四周仍残留着仓促封锁后的凌乱痕迹。警戒线被海风扯得轻轻晃动,塑料带摩擦金属箱角,发出断续的细响。

阿豪就坐在那里。

他的后背靠着集装箱外壁,双腿自然摊开,双手垂落在身体两侧,姿势甚至带着某种诡异的松弛,像喝醉后随意靠在角落里休息。可那张脸彻底破坏了这种错觉。

他的面部肌肉像被某种外力强行固定,嘴角被拉扯出一个极其标准的弧度,笑容精准、夸张,却没有正常人该有的肌肉过渡。勘察灯落在那张僵硬的脸上,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苍白,像被定格在死前最后一秒的面具。

封聿暝的脚步停了下来。

海风从通道尽头灌入,吹动阿豪额前的碎发,那张诡异笑脸在光影晃动间显得更加失真。

“张豪,义兴堂红棍,花名阿豪。”

高斯快步上前,将一份边角沾着血迹的档案递到池曜手中。他的语速压得很低,却仍掩不住急促:“负责西陲角这片场子。这个级别的人死在这里,义兴堂明早一定会有动作。”

池曜接过资料,没有立刻翻开。

他的视线仍停在尸体上,只是指尖已经无意识地在黑色指环边缘来回摩挲。金属与皮肤之间发出极轻的摩擦声,节奏稳定,却带着某种压下去的力度。

封聿暝已经蹲下。

膝关节在低温与长时间紧绷后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脆响,他却像没听见一样,动作直接进入检查流程。他抬手掀开死者眼睑,指腹按压颈侧动脉,再顺着锁骨线一路触查到胸廓边缘,整个过程没有停顿。

“有对抗痕迹。”

他的声音很低,语速平直。

“瞳孔散大,结膜有点状出血。”

说话间,封聿暝的手已经移向下肢。他抬起阿豪的一只脚,另一只手从工具包里取出镊子,尖端探入鞋底缝隙,沿着纹路轻轻一挑,带出一缕沾着湿迹的细小纤维。

勘察灯下,那抹纤维显出偏冷的白。

封聿暝没有立刻放下,而是将镊子略微抬高,靠近光源。冷白光照上去,纤维边缘浮出极细的毛绒感。他的瞳孔随之收紧,焦点被压到极小的范围内。

“这里是码头。”他缓慢开口,“但鞋底没有重油,也没有海沙。”

高斯一愣,下意识往脚下看了一眼。

封聿暝没有解释,只将那缕纤维转了半圈,继续看着灯下的残留物。

“纤维里有清洁剂残留,还有羊绒。”他停了一瞬,视线从纤维移向尸体手背上的擦伤,“环境更像酒吧后巷的积水。”

这句话落下,海风恰好从集装箱缝隙里压进来,吹得勘察灯光束晃了一下。封聿暝的声音仍旧平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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