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力(第1页)
深夜的机坪被红蓝交替的警灯映得忽明忽暗。暴雨刚刚横扫过机场,柏油地面上积着大片未散的雨水,救护车与警车不断从跑道边缘穿行而过,轮胎碾过水洼,将灯影搅成破碎的光斑。空气里混着潮湿水汽、航空燃油,以及机轮高强度摩擦后残留下来的焦味,远处发动机轰鸣一层层压过来,让整片机坪始终维持着一种紧绷而有序的混乱。
跑道尽头停着一辆哑黑色路虎卫士。车灯没有熄,厚重车身稳稳压在雨幕边缘,像一块沉在夜色里的金属。池曜撑伞站在车旁,车顶只到他肩侧,深蓝色三件套西装被雨水压出几道暗色褶痕,领带松开,衬衫领口微敞,像是刚从某个正式场合被临时拽进这场暴雨里。
他混血轮廓深邃,鼻梁高挺,额前几缕深棕色碎发被雨水打湿,垂在灰墨色眼睛旁边。那点凌乱没有削弱他的冷硬,反而让他身上那种近乎野性的压迫感更加明显。地勤推着设备车从他身边经过时,原本正在交谈,靠近后声音却不自觉低了下去。
池曜没有理会那些视线,只抬眼看向刚刚停稳的客机。
机舱门打开后,乘客开始陆续离开。杂乱脚步声、哭声和空乘安抚的声音顺着雨幕传过来,封聿暝就是在这片混乱里出现在舱门口的。
他走得比平时慢。白衬衫胸前还留着大片半干的暗色血迹,外套搭在手臂上,另一只手提着急救箱。长时间高强度压迫止血后的脱力感显然还没有完全退去,他踩上舷梯时,肩膀极轻地晃了一下,随即扶住扶手,重新稳住身体。
池曜握着伞柄的手在那一瞬收紧了几分,却没有立刻上前。
雨水从舱门外斜斜卷进来,打湿了封聿暝额前几缕黑发。脸色苍白,衬衫上还留着血迹,站在人群里却依旧显眼——那种显眼不来自外形,而是来自一种与周围所有慌乱格格不入的安静。
池曜撑伞走向舷梯尽头停下。封聿暝微微抬起头,伞面已经压下来,将他和身上那件沾着血迹的衬衫一并笼了进去。
“封医生。”
他的声音穿过雨声,低沉而平稳。
“池曜,雾港东区总指挥官。”
封聿暝抬手压住左耳上仍在细微震动的银铃,眼底那点短暂失神已经重新被冷淡覆盖:“池Sir把车开到跑道边,应该不只是为了接机。”
池曜看着他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脸,视线在他领口那片暗红血迹上停了半秒,却没有问伤情,只直接切入正题:“一小时前,廉政公署署长陆正清的儿子陆小峰死在圣玛丽书院礼堂。初步判断是心肌梗塞。”
封聿暝原本要绕开的动作停住了。
“现场上百名观众,没有人靠近他,没有外伤,也没有明显中毒迹象。”池曜观察着他的反应,声音压低了一些,“但他倒下的瞬间,礼堂里所有电子设备同时失效了三秒。”
风声从两人之间掠过去,封聿暝耳侧的银铃忽然急促震了一下。
“也许刚好只是电路老化,或者磁场干扰。”他说得依旧平静,垂在身侧的右手却慢慢抓紧了外套边缘。
“如果只是那种理由,我不会在这里等你。”
池曜转身拉开路虎副驾驶的车门,侧过脸看向他。
“上车,封医生。”
雨水顺着伞沿连成细线,落在两人之间。
“难道你不好奇他的真正死因吗?”
封聿暝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
耳鸣还没有完全退去,衬衫贴在后背的潮意也让人不适,可“所有电子设备同时失效三秒”那句话已经像一枚细钩,勾住了封聿暝脑中某条被反复压下去的线。
最终,他提着急救箱走向那辆路虎卫士。
车门合上的瞬间,外面的雨声被隔绝了大半。密闭车厢里只剩发动机低沉的震动,池曜没有多问,等他坐稳便踩下油门,车身很快冲进雨幕。雨刷在挡风玻璃上高频摆动,一层层刮开急促落下的水帘,高架桥两侧的霓虹被雨水拉成模糊色块,随着车速不断向后退去。
池曜将车速拉得很快,直到前方红灯骤然亮起,才踩下刹车。轮胎擦过湿滑路面,发出一声短促尖响,车身因惯性向前一冲,封聿暝的肩膀撞上椅背。他闭了闭眼,很快重新坐稳,连呼吸都没有明显乱掉。
池曜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借着红灯间隙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