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溪后溪念月明1(第2页)
“此时你抓了我,只是多杀了一个人。但若是放我回去,我便有十成把握兑现方才所言。”萧谌道,语气是他惯常的轻松坚定,“活罗诨,你是聪明人。这可是笔稳赚不赔的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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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人影踏风而来,只在雪地上留下个浅浅的印子。
“哥哥!”
关远岫的肩膀冷不丁被人拍了一下,吓得他一个手抖,鱼竿顺势滑进冰坑里。
他听声音便知道是自家妹妹。
但云漆好走路时用的轻功很高明,像幽魂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人身后,关远岫觉得自己没有从凳子上弹走就算是十分有定力了。
“……对不起哥哥。我没想到你年纪轻轻的,手已经抖成这样了。”
听着不像好话,不过关远岫没怎么在意。他转而从布包里取出一根新的鱼竿,笑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说着,他给自家妹妹搬了个小马扎,让她也能坐下。
云漆好开心地抱住他一边的手臂,道:“哥哥哥哥——我好想你……对了,你上次给我的那罐金粉真是帮大忙了!”
“大家都对我的舞印象深刻,现在有好多人想请我去跳舞,乐坊司都要忙不过来啦。”
“还有人给我写了句诗,‘寒光敛云墨山惊’,很霸气,我喜欢。”云漆好双手捧着脸,得意地笑。
回想那天在不夜侯看到的舞蹈,软剑在舞动间发出的铮鸣,似乎真有几分夜半惊蛰的意味,当真是惊为天人、见之难忘。
关远岫笑道:“恭喜你呀知遥。我的小把戏只是锦上添花,能被那么多人长久地喜欢,主要还是因为你自己足够努力和出色。”
这话他说得很诚恳。因为自家妹妹从小并不练舞,就算拜了黎骨姑娘为师,要在这样短的时间内练成一支名动天下的舞,也必定是很花功夫的。
“没错,能取得今天的成就,多亏了我个人的不懈努力和辛勤汗水。”云漆好大大方方地应下了。
看着她这样尾巴恨不得摇成竹蜻蜓的样子,关远岫突然想到在不夜侯表演结束后,云漆好和黎骨那番谦逊又感人至深的师徒情致谢辞。
两相对比,令人忍俊不禁。
“哥哥,我换了把剑。”云漆好将头轻轻靠上他的肩膀,绸缎似的头发束得很精致,“这把剑不会再染血。”
“不斩恶人了?”关远岫望向她。
“这世上又不是只有一种惩恶扬善的方式。”云瑶瑶仍依偎在他肩上,话锋一转道,“至少现在,我真的好喜欢跳舞、喜欢乐坊司、喜欢黎骨师父。”
关远岫笑了:“那很好啊,喜欢就去做。”
云漆好没说话,半晌后,抬起头用那双小鹿似的眼睛望向关远岫:“你不会怪我吧?”
关远岫掂了掂手中的鱼竿,他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关知遥现在已经成了云漆好,她有自己的新目标、新朋友,因此不愿再去插手关家的前尘往事。
那又怎样,没人有权逼迫她终其一生去背负憎恨。
想放下就放下,放不下就继续恨着。说句不好听的话,路在自己脚下,想要去往何方都是个人的选择,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我支持你啊。”关远岫转过脸,双目微微眯起,对她露出一个温柔至极的笑容,“我还等着以后卖你的签名画像致富呢。”
说实话,关远岫自己或许放下得更早。
如果没有遇到萧谌、没有意外接触到当年关家旧案的线索,或许关远岫就会一辈子待在怀荫镇做个籍籍无名的乡野村夫。
趁着年轻攒一些钱,收个徒弟,在垂垂老去之后的某一天悄无声息地倒在地上,然后和邬荆在槐树下做邻居。
倒不能怪他薄情,只是那些朝堂的纠葛、昇平的雪夜,离他太远了。
沉溺在过去对他来说是徒耗心力,既没有任何意义,也会浪费很多时间。毕竟,从前邬荆还在时,仅仅是维持师徒二人的生存所需,就已经占据他们全部的精力。
尽管困惑、尽管不甘,却也只能让遗憾长存,转而低头拾起台面上零星的铜板。
直到后来,他和知遥重逢、让邬荆魂归故里、又渐渐确认自己的心意所向——过去残缺的拼图似乎在被一块块拢起,仅仅需要他伸手就能够上。
他于是贪心地想再多要一个真相。等它浮出水面,或许也就能彻底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