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我归(第2页)
萧瑾舟侧头垂目,将小飞鸟端在掌心,轻捻着翅膀,“我知道了,你也去休息吧,我再睡会儿。”
“是,属下就在门外,侯爷你有事就叫一声,走吧兰时,别打扰侯爷休息了,出去给你找肉干吃。”魏清抱起扒着床沿不愿离开,扭着胖乎乎身子,哼哼嘤嘤挣扎的兰时转身出了门。
烛火方熄,冒着缕缕白烟飘过窗前朦朦胧胧,兰时扒门和魏清的训斥声被关在门外,萧瑾舟靠在床头,扯下手指上裹着的白布,将那纸叠的飞鸟缓缓展开。
窗棱影子投在那褶皱的白纸上,萧瑾舟的手指飘滑过那两行刚劲的字,嘴唇轻动黏黏喃喃的轻读出声。
“海棠影下,子规声里,且待我归。”
“生春,日月几轮换,不过眨眼间,等我……”
萧瑾舟双手托合着纸张贴在胸口,垂下头躲开那月影,呢喃:“我等你,你早些回来。”
魏府祠堂。
那香炉中新换的檀香,香灰已经掉了五节,这三日魏君泽数清了眼前供桌上的木纹有几根,蒲团边的须子有几条,连看守的小厮一天上几次茅厕都摸清了。
夜要深了,他又像前两日那般仰起头望着那天上月,夜里不如午时热,空气里湿湿漉漉散着股青草泥土香,混着檀香倒是格外醒神。
魏君泽望着月,心里头念着想着萧瑾舟,“不知生春醒了没有,身上的伤好没好些,醒来没见着我有没有着急?哎……魏清也不曾回来过,我也被拘在这出不去,通不了一丝消息,真是恼人的紧,还有七日,以前不知,这七日竟这般长。”
“三弟。”魏珩端着木盘来到魏君泽身边坐下,“把衣裳脱了,我给你上药。”
“二哥你来了。”魏君泽换了个坐姿,松了松膝盖,把衣裳解开露出了满背的鞭痕。
魏珩每次上药时看到这皮肉翻开的伤痕都要深吸一口气,他用木条刮去伤处化脓的部分,撇眼看着魏君泽咬牙隐忍的模样,叹气道:“给你拿布咬着?”
魏君泽侧头冲魏珩一笑,“不用,二哥你动作快些,我便少疼一会儿。”
魏珩摇摇头,“爹那时候正在气头上,你但凡语气和婉些都不至于如此。”
魏君泽后背一颤,抽着气回头对魏珩道:“二哥轻些,别留着疤!”
魏珩哼笑一声,“你把魏清的鞭刑揽到自己身上时就不想着留疤了?”
魏君泽道:“生春伤成那般,没信得过的人照顾他,我不放心。”
魏珩听言,撒着金疮药凑上前小声道:“爹估摸也恼着侯爷呢,所以你为着侯爷要替魏清受罚时,他才会下这么狠的手,同样三十鞭,人小廉子这会儿都快好了。”
魏君泽抿唇说不出话,顿了会儿他道:“我那时脑子正迷糊想不了那么多,爹那等我罚跪完了会去好好说说的,这事不怪生春,是我之责,若老爹因着这事厌了生春,那往后可怎么办?我是要与生春过一辈子的。”
魏珩笑着叩指锤了锤魏君泽的头,“小萝卜头,说什么过一辈子,侯爷呢?侯爷答应了吗?”
魏君泽吃痛,心想着自己都活两辈子了,他按住魏珩上药的手,认真道:“我与生春盟过誓约了,二哥,情情爱爱的从前我不懂,还笑话过那些酸麻诗句,情生情死的戏文,直到遇到生春,我才知那种心里、脑里只念着那一人的感受,他痛一分我便痛百分,纵使世间不容,他人唾骂,我只愿与他相守。”
魏珩张唇哑然,看着弟弟此时认真的神情,想着他幼时的模样恍惚了片刻,过了会儿他侧头笑了笑,抬手拍了拍魏君泽的肩膀道:“你长大了,识情识爱了,二哥只嘱咐你一句,感情之事看似不伤人身,却伤在人心,人活一世,真心难求,既然决定了就莫要辜负。”
魏君泽朗笑一声,“我知道的,二哥,改日我与爹娘坦白,你可要帮帮我啊。”
魏珩作似苦恼的叹了口气,收拾着木盘上的布条伤药,“哎,你可真是会求人,那爹气了最多再把你打一顿,娘那可不好办啊,娘要是生气了,那从府门口到内院连带着后头养的鸡鸭都得遭罪。”
“哎……吃力不讨好啊……”
魏君泽扯着笑,拉住魏珩要走的衣摆,沉着气求道:“二哥,二哥,亲弟弟,我,亲弟弟啊,二哥……”
魏珩扯着衣摆道:“行了,行了,放开,大晚上在祠堂叫魂呢!”
魏君泽笑嘻嘻,“那二哥帮吗?”
魏君泽此时还敞着衣衫,那鞭伤去了脓血又肿了些,连带着肩膀头也肿了起来,魏珩看的心疼,他蹲下身替魏君泽多拿了个蒲团,“这会儿没人,别跪着了,坐会儿,趴会儿都行,别后头背上的伤好了,腿倒是跪断了。”
“爹娘那,到时候我会帮你说几句,你与侯爷这次确实鲁莽了,虽说灯下黑,但难保不会被人发现,如今无事算是侥幸,下回不可了。”
魏君泽道:“不会了,二哥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