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第6页)
那张布满汗水的脸上,是一种我在家里、在那个深夜透过卫生间虚掩的门缝,曾偶然见过一次的东西。
是极致的痛苦,是灵魂的挣扎。
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恨透了现在的自己、却又无力挣脱的不甘和绝望。
隔着这道狭窄的缝隙,隔着这满屋子的声响和味道。
我和那张脸,在这个荒诞绝伦的时刻,跨越了时空的阻隔,对上了。
她紧闭着双眼,看不见门外崩溃的我。
可我觉得,在那个灵魂战栗的瞬间,这世上,只有我一个人,越过了那些肮脏的皮囊和肉体,真正“看见”了她。
赵刚占有着她的身子,以为自己用低劣的手段征服了一个高不可攀的女神。
他那个蠢货,就算到死都不会知道,他此刻紧紧抱在怀里、疯狂蹂躏的那个女人,她的脸上,是一副怎样生不如死、痛不欲生的表情。
他也到死都不会知道。
就在离他们几米远的一扇门外,还站着一个男人。
一个把这一切的肮脏、连同她脸上那副痛苦的表情,全部看在眼里、像被千刀万剐一样疼在心里的——
她名正言顺的丈夫。
我不知道,我最后是怎么从那道门缝前,把自己的身体挪开的。
我终究没有冲进去。我连一点点轻微的碰撞声都没有发出。
我扶着墙,脚下一软一软地,一步、一步地往后退。
退到楼梯间,我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地上。
我捂着胸口,剧烈地干呕起来。
我呕了好久,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能吐出一口又一口的酸水。
那天深夜,我是怎么回到自己房间的,我也完全不记得了。
我只知道,从我把眼睛从那道门缝上挪开的那一刻起,我生命里的一些东西,永远地,彻底地,不一样了。
从前,我在嫉妒和猜疑中煎熬的时候,我觉得最难受的,是“不知道”,是那种眼前横亘着一个黑漆漆大洞的无力感。
我曾经天真地以为,只要让我知道了真相、只要我亲眼看见了,哪怕真相再怎么鲜血淋漓,就算疼死,好歹也能给我一个痛快。
我错了。我错得离谱。
“知道”,并且是亲眼“看见”,比“不知道”,可怕了一万倍,残忍了一万倍。
因为,那道门缝里漏出来的每一帧画面、那两个交叠的身体、赵刚那嚣张下流的每一个声音,还有苏曼脸上那个绝望痛苦的表情……
从今往后的每一个日日夜夜,它们都会密密麻麻地扎进我的脑子里、我的心脏上。
它们再也拔不出来了,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会伴随着每一次心跳,锥心地疼。
我终于如愿以偿地,穿过了那扇门。
可是,门的那一头,根本不是什么真相大白后的释然与解脱。
而是一座更深、更黑、更冷,我这辈子都再也走不出去的,死牢。
而此刻,瘫软在床上的我,还根本不知道,等明天天亮回去之后——
那个刚从我妻子身上爬起来的畜生,会带着怎样一副得意忘形的嘴脸,来跟我这个“好大哥”,分享他在那个房间里,辉煌的战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