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第2页)
就在我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手机的那一瞬,扔在那里的手机,亮了一下。
屏幕的亮光一闪而过。我下意识地扫了一眼,瞥见锁屏的消息提示栏顶上,一个被备注成“城东-李总”的联系人,跳出了一条微信消息。
只显示了开头的大半行字而已。
【上次那家日料的包间我已经定好了,明天记得穿那双……】
后面的字被屏幕截断了,变成了一串省略号。
可是,那半行字透出来的口气,那种熟稔、轻佻、甚至带着一丝命令意味的语气,绝对不是一个正经的城东客户,会用在工作微信上跟我老婆说的话。
浴室里的水声还在哗啦啦地响着,带着温热的水汽。
我僵在半空中的那只手,像是被烫了一下,无比僵硬地收了回来。
同时,我猛地把目光从屏幕上迅速瞥开。
我没有拿起来去解锁,没有去点开看全。
这不是因为我多么高尚,也不是因为我突然找回了对她的信任。
是我怕了。
我怕我一旦点开了那个对话框,一旦看到了那双被省略的到底是什么,一旦看到了那些可能不堪入目的聊天记录,我这辈子,就再也装不下去了。
我怕那层窗户纸一旦被捅破,我现在这虽然憋屈、但至少还完整的家,就会瞬间分崩离析。
那半行字,我最终没看全,可它就一直就在那里。
一个被备注成客户的联系人,一句跟客户绝对说不出来的话。
从那天起,我开始竖起耳朵、瞪大眼睛,去留意那些从前我根本不屑于去留意的琐碎细节。
比如,我发现赵刚最近总是在快要下班的时候,神秘兮兮地接个电话,然后连电脑都不关,就匆匆抓起车钥匙走了,去向不明。
比如,有那么一两回,妻子在微信上跟我说临时有个项目要修改,得留在公司加班。
可我明明知道,销售部那天根本就没有什么需要总监亲自盯着的紧急大事。
再比如,他俩有几次,几乎是前后脚地,相隔不到十分钟,从公司的办公区里消失。
如果把这些事情单拎出来看,每一件都能找到无懈可击的借口——去见客户、私人应酬、核对数据加班。
在这个高压的行业里,哪一个理由听起来不名正言顺?
可是,当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在同一段时间里密集地凑在一起时,就总有那么一点……违和感。
我没有拿到任何实质性的证据。哪怕是那条微信,也没有指名道姓。
我甚至在心里说不清,我到底在怀疑一件什么具体的事。是一起吃顿饭?还是在某个我不知道的酒店房间里重温旧梦?
我只是眼睁睁看着那些无关紧要的线索,一条一条地汇聚起来,齐刷刷地指向了同一个、我根本不敢顺着走下去的黑暗方向。
我不知道这种日子,究竟是从哪一天开始,彻底变成我们生活常态的。
我悲哀地发现,我已经沦为了一个监视者。
一个在自己每天下班回的家里、在自己每天打卡上班的公司里,像个贼一样,偷偷摸摸监视着自己同床共枕的老婆,和那个曾经跟我称兄道弟的男人的监视者。
我每天上班踏进办公区的第一件事,就是用眼角的余光去搜寻赵刚今天的精神状态;每天晚上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暗自在心里清点、盘算,妻子今天的“汇报”里,又刻意漏掉了些什么,又多出了哪些看似合理的谎言。
我没日没夜地在这片废墟里搜集着,搜集着一些永远也拼不完整的碎片。
而在这个过程中,最让我绝望的,并不是某一个具体的瞬间。
而是我渐渐意识到——
这件事,似乎根本没有要爆掉的意思。
它不会有一个摊牌的时刻,不会有一场酣畅淋漓的大吵,让一切水落石出。
它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变成了我往后的日子。
我得睁着眼,在这种说不清、问不出、又躲不掉的日子里,一天一天,过下去。
而我那时候还不知道,赵刚那边,已经等不及,要给我送来下一份“捷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