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第1页)
从这里开始,我要讲的,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苏曼是在周日傍晚推开家门的。
她站在门口,一边甩掉高跟鞋,一边带着满脸的疲惫和倦色,向我抱怨说城东那破地方的路况简直让人想骂娘,堵得水泄不通,还有那个外地客户,事儿多得要命,骨头里挑鸡蛋。
她脱下外套,随手挂在衣帽架上。这一切的动作、神态、甚至抱怨的语气,都和她过去任何一次普通出差回来时,一模一样。
可是,我不一样了。
在过去的两个漫长黑夜里,我几乎没有真正合过一次眼。
只要一闭上眼睛,我的脑子里就会自动搭建起那间我根本看不见的酒店客房。
我在那片虚无的想象里,把可能发生的事情,疯狂地排演了一千遍。
一千个不同的版本,一个比一个不堪入目。
所以,当她真真切切地站在我面前,用那种若无其事的语气跟我抱怨着堵车和工作时,我反倒有一种恍惚的感觉。
我盯着她的脸,视线扫过她的眉眼、她的脖颈,甚至她稍微凌乱的发丝。
我试图从那上面,找出哪怕一丝一毫、有别于从前的不寻常痕迹。
可是,我找不到。
她还是那个她。没有躲闪的眼神,没有异样的红晕,什么都没有。
至少,表面看上去是这样。
那天晚上,照例到了她“汇报”的时间。
我为此等了整整一天,更准确地说,等了整整两个夜晚。
她像往常一样卸了妆,换上舒适的睡衣,靠在主卧的床头上。
我躺在她身侧,极力控制着声带的震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跟平常一样漫不经心、满不在乎。
“这趟出差,咋样?”
我问得极其随意,仿佛只是在问晚饭吃了什么。
可只有我自己心里清楚,当这短短几个字从嘴里吐出来的时候,我的心脏是怎么一路狂跳、死死卡在嗓子眼里的。
这是我们结婚这么多年来,雷打不动的习惯——她在外头遇到的人和事,哪怕再细微,也什么都会告诉我。
而此时此刻,我比生命中的任何时候,都更迫切地需要这个习惯。
我需要她,把这两天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讲给我听;我极度渴望她,用那种高高在上的嫌弃口吻,亲口告诉我——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她确实开口讲了。
她靠在枕头上,跟我抱怨城东那几个盘的面积有多大,穿着高跟鞋走得脚底板都酸痛麻木了;她跟我细数那个客户有多么挑剔和难缠,期间有几次差点没把单子直接谈崩;她还跟我说,酒店的早餐难吃得要命,床垫太软,导致她两天都没能睡个安稳觉。
甚至,她还主动提到了赵刚。
“你那个成天混在一起的兄弟,”她的语气里带着我再熟悉不过的轻蔑与嫌弃,“当个司机开车还行,真到了办正事的时候,简直一窍不通。全程跟个锯了嘴的葫芦似的,连句场面话都不会帮着搭。”
我盯着天花板,喉结微动,“嗯嗯”地应和着。
我竖起了全身所有的感官,屏住呼吸,焦灼地等她继续往下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