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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手表(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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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直起身,把那团换下来的练功服从袋子里拽出来,转身进了洗手间。

门没关,他听见她把衣服按进洗手池的水声。

他没动。炒饭还剩下大半盘。

周婉清从洗手间出来,站在客厅那面全身镜前,侧过身按了按后腰。

眉头皱了一下。

她身上那件黑色练功服还没换——后背有一道水滴形的镂空,从肩胛骨开到腰窝上方。

镂空边缘的皮肤上覆着一层极薄的汗,被头顶射灯一照,泛起一层湿润的光。

她按了两下,大概白天给小孩压腿的时候扭着了。

“你们班主任给我发消息了。”她一边揉一边说,“说你上课走神,作业错一大片。你是觉得我花钱送你上学是让你去发呆的?”

林哲把筷子搁在盘沿上。“没有。”

“没有?没有那你在干什么?”她从镜子里看他,手上揉腰的动作没停,“两百八十七名——你们年级一共六百个人,你一个人占了最中间。你是觉得这就够了?”

他从镜子里和母亲对了一眼。

她今年三十九岁,但那张脸撑得住——颧骨不高、下颌利落,丹凤眼的眼尾微微往上挑,不笑的时候整张脸冷得有点拒人。

她一身黑站在灯下,皮肤被排练厅灯光多年烤成了浅蜜色,整个人像一尊刚出窑的陶器,端庄、干净,但靠近了会觉得烫手。

她确实好看。

不是那种让人多想的艳丽,是那种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好看。

只是这好看底下压着一具被舞蹈喂了二十年的身体——每一寸都是活的,会呼吸的。

林哲把目光收回来。

“你爸一年回来一两次,”她把揉腰的手放下来,转过身看着他,“家里就咱俩。我不管你谁管你?结果你就给我考这个?”

他低着头。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周婉清看了他一会儿,目光里有疲惫、有不满,还有一种她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的困惑——她大概不明白儿子为什么学不好。

在她看来,学习和练舞是一回事:花了时间,用了功,就该有结果。

她不知道高中数学有多难。她没上过高中。

“行了。你自己想想吧。”

她转回身,对着镜子把盘了一天的头发拆下来。

皮筋抽掉,黑发一下子散到肩上,有几缕从后背那个水滴形镂空里露出来,贴着脊柱沟,发梢垂在腰窝上方。

她甩了甩头发,拢到一边,在后颈按了两下——那片皮肤常年不见光,比脸上的颜色浅了一个色号。

然后她拿起手机,走向走廊。

卧室门关上了。

林哲又在餐桌前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剩了半盘的炒饭倒进垃圾桶,筷子搁在水槽边。

他走到走廊尽头,推开储物间的门。

三面粉白的墙,堆着旧行李箱、过季的舞蹈服装、几摞用绳子捆着的教材。

他是想找小时候那台旧游戏机的,大概暑假前被他塞进某个角落了。

第三个纸箱里没有游戏机。

最底层压着一摞过期杂志,杂志下面是一个旧皮表盒。

皮面发硬,边角长了一圈霉斑。

他本来想扔开,但手指碰到盒子的时候,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颤音——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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