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莉莉娅的第一次上门(第13页)
“哦。”沈超走进厨房,身上只套了件T恤,头发乱糟糟的,锁骨上有一道新鲜的红色抓痕,从衣领边缘露出来,在晨光里格外扎眼。
他拿起灶台上的粥碗给自己盛了一碗,经过“莉莉娅”身边的时候,手掌很自然地在她臀部拍了一下。
金发女人手里的豆浆机抖了一下,豆浆溅出来几滴落在灶台上。
她转过头瞪了他一眼,用口型对他说了一句绝对不是英文的话,然后迅速切回甜甜的洋腔:“老公,你的粥,慢慢喝。”
那几滴豆浆在灶台上慢慢淌开,凝成几个白色的小圆点。
沈建军继续低头喝粥。
他什么都没看见——至少他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他只是在想这个儿媳妇虽然俄语不好、英语也怪怪的、中文有时突然很溜有时又卡壳——但人确实不错。
热情,懂事,会做中国菜,就是穿得少了点。
不过这也不能怪她,外国人嘛。
他把最后一口粥喝完。
米粒在舌尖上化开的感觉,咸度刚好卡在舌根想要那一丝回甘的临界点上——这是他吃了二十多年的味道,他的舌头比他的眼睛更诚实。
他看着坐在对面低头喝粥的儿子和金发女人。
她的家居服领口有点歪,露出一小截圆润的肩头。
沈超的手搭在桌上,离她的手只有两寸远。
他们中间隔着两寸的距离、一道墙、和昨天一个晚上——而他坐在他们对面,隔着一碗粥的热气,看着他们两个,忽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间屋子里的任何一个人。
他忽然想起来了:王美兰什么时候从三亚回来来着?
三天后。
等他老婆回来,得让她跟这个洋媳妇学学熬粥的手艺——虽然她熬的已经够好了。
他只是觉得,偶尔换个花样也挺好的。
“爸,”沈超放下粥碗,“今天念念该打疫苗了。我带她去,你在家歇着。”
“行。”沈建军擦了擦嘴,“那莉莉娅呢?”
“Igowithhusband。”金发女人放下汤勺,“Seethebaby。”
“念念是我女儿,”沈超顿了顿,看着父亲,“也是她女儿。”
这句话在早餐桌上悬了好几秒。沈建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碗,碗底还剩一小口粥。他端起碗把那口粥喝干净,放下碗的时候声音很轻。
“是啊,”他说,“你们是两口子,念念是你们的闺女。”
他说完站起来,把碗端到厨房水槽里。
金发女人也站起来收拾桌上的碗筷,两人在餐桌和灶台之间交错的时候,她把一只空碗递给沈超,碗沿不知怎么碰到了沈建军正要端起来的那只碟子的边缘。
瓷碰瓷,一声轻响。
两人同时缩了一下手,碟子在灶台上晃了两晃,稳住了。
她抬起头,用那双蓝色美瞳看了他一眼。
目光很短,不到一秒,然后她低头继续收拾碗筷。
沈建军的手在碟子边缘停了一下,然后端起碟子放进水槽。
两人的手在这次意外的瓷响里完成了今天唯一一次没有接触的触碰——隔着两只碗的距离,隔着碗沿上一道细小的磕痕,隔着二十多年的婚姻和一个金发的谎言。
沈建军走到客厅,在藤椅上坐下来,拿起那份永远看不完的晚报。
客厅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墙上那张结婚照上。
照片里的王美兰穿着红色嫁衣,笑得拘谨而羞涩。
他看了一眼结婚照,又低头翻了一页报纸,没有再看厨房里那个金发女人的背影。
他只是在想:这粥的味道,真是怪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