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仪式(第3页)
她的手指还在衣角上搓着,把那块布料揉出了细细的褶皱。
那双眼睛里有紧张,有期待,还有一种他从未在母亲脸上见过的、属于女人而非母亲的羞涩。
他的喉咙滚了一下。
耳根开始发烫。
他试图张嘴,舌尖顶上颚,做出“老”的口型——但那个音节像卡在喉咙里的鱼刺,怎么都吐不出来。
他从小喊到大的称呼是“妈”,这个人永远是“妈”,这世上没有一个音节能在她和“婆”之间做出跨越。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那个……妈……不,老婆?”他艰难地挤出了这两个字,舌头像打了结,“新婚第一天的安排是什么?”
王美兰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身去继续整理抽屉,但那动作明显比刚才轻快了许多。
她把一根弯曲的充电线绕成圈,用橡皮筋扎好,放进抽屉角落,然后关上抽屉,拿起床头柜上的空饮料瓶扔进垃圾桶,又从袋子里拿出自己带来的东西——一套折叠整齐的崭新毛巾,一个红色锦缎盒子,还有那床大红的鸳鸯戏水喜被。
“老公啊……”她背对着他,把毛巾摆在床头柜上,声音柔了下来,“今天先把房间里的喜字贴上吧。吃完早饭咱们一起贴,就当是新生活的开始了。然后老婆去买菜,中午给你做一桌好菜。你不是说要全套吗?那至少也得摆个像模像样的新婚宴。”
沈超看着她把喜被从袋子里抽出来,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床尾。
被面是大红的绸缎,绣着一对鸳鸯交颈的图案,红得鲜艳——和她刚才拿出来的囍字不同,这床被子上没有任何折痕,显然是新的,却被叠得格外齐整。
沈超能想象他爸沈建军买这床被子的样子:站在老字号绸缎庄的柜台前,跟售货员比划了半天,最后挑了这一床,拎回家的时候还嘴硬说“随便买的”。
她轻轻抚过被面上的刺绣,声音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慨:“他……去老字号绸缎庄挑的。他说既然要试,就得有个试的样子。但他也说了——约法三章,不能越界。”
她抬起头,目光闪烁地看了沈超一眼。
“约法三章?”沈超愣了一下,“爸到底说了什么?”
王美兰低下头,手指在被面上轻轻摩挲着,仿佛在斟酌措辞。过了几秒,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背诵一段背了很久的课文。
“第一条,这事儿只能在家里头……在外头该咋样还咋样,不能让外人知道,坏了咱家的名声。”
“第二条,不能有越界的行为——就是那个,夫妻之实。”她说到这几个字时,手指在被面上顿了一下,但没有抬头,“他说这是他的底线。”
“第三条……”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尴尬,“他说要是咱俩……真要有啥身体接触……必须提前跟他说。他得出门躲躲……他说他受不住。”
她说完这三条,才抬起头,目光带着一丝紧张的试探看着他。
沈超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爸提这三条,条条都像是用他那套“伤风败俗”的逻辑在画牢笼,却又每一条都留了一条缝——让外人知道不行,关起门来他不问;越界不行,身体接触可以“提前报备”;他甚至愿意自己出门躲躲,给他们腾出空间。
这些条件与其说是在约束,不如说是在帮他们维持最后一点体面。
“爸他想得还挺周全的……那这么说,以后咱俩在家里,就是有老爸认证的假夫妻了?”他嘴角不由自主地扯出一丝复杂的笑容。
“行了行了,别贫嘴了!”王美兰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快去把碗洗了,妈还得去买点菜,中午给你做好吃的。”
她从衣柜里拿出一个尘封已久的红色锦缎盒子,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又从袋子里掏出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自己的衣物,低着头,在沈超的衣柜里腾出一格空间,小心翼翼地放进去。
她的手指在几件贴身衣物的边缘停留了一下,脸颊发热,但还是将它们轻轻抚平,摆在沈超的衣物旁边。
熟悉的樟脑丸味和陌生的皂香混在一起,从敞开的衣柜门里飘出来。
沈超靠在自己卧室的门框上,看着她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放进他衣柜里,和他的T恤、牛仔裤混在一起。
这种感觉很奇妙——他衣柜里原本的色调是灰蓝黑白,此刻忽然多了几件碎花衬衫和叠得方方正正的淡色居家服,像一幅冷色调的画忽然被添了几笔暖色。
一个陌生女人搬进他的生活,这个陌生女人又是他从小到大最熟悉的人。
然后他想起了什么。
“等一下,我们这里还有一个传统。”
王美兰转过身来,疑惑地看着他。
“妈老婆你先躺在你和老爸的夫妻床上,”沈超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严肃,但嘴角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我将你从你们夫妻房间抱到我这个房间。老一辈为了宣誓占有,会将女方从家里抱去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