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第2页)
此人正是锦衣卫指挥使,裴铮。
朝中提起这个名字,无人不忌惮三分,锦衣卫掌直驾侍卫、巡查缉捕,上至王公大臣,下至贩夫走卒,皆在北镇抚司的诏狱阴影之下。
裴铮便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二十年,历经两朝,圣眷不衰。
而鲜为人知的是,他与谢风辞的父亲,是故交。
三十年前,裴铮初入军营,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兵,他与老侯爷曾并肩立在同一个战壕里,把后背托付给彼此,是实打实的过命交情。
后来老侯爷留在了边关,他则奉调回京,分别那日,老侯爷解下座下那匹随他征战多年的战马,缰绳递到他手里,只说了句:替我好好活着。
自此一别,便是二十五载春秋。
谢风辞踏进门时,裴铮同样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面前这个年轻人身上,那眉眼,那站姿,像极了年轻时的老侯爷。
“裴世叔。”谢风辞站定,郑重施了一礼。
这不是谢风辞第一次见裴铮,多年前在玉门关,裴铮奉旨拿人,他父亲设酒相待。
彼时谢风辞年纪尚小不知轻重,趁着大人说话,他悄悄摸到桌边,偷饮了裴铮杯中的酒,结果被老侯爷发现痛揍了一顿……如今旧事重提,竟已物是人非。
裴铮那张素来刻板的面容,在望见谢风辞时,仍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他略略颔首,示意他坐下,语气带着压不住的感慨,“你父亲若还在世,今年该五十三了。”
谢风辞垂下眼,“这些年在京中,多亏世叔照应。”
裴铮也不再叙旧,自袖中取出一封盖着兵部大印的折子,递了过来。
谢风辞伸手接过,只看了一瞬,便将目光移开,低声道:“有劳世叔。”
“你递上来的请封折子,我往陛下的案前放了四次。”裴铮说着语气一顿,沉声道:“四次,都被陛下压了回去。”
谢风辞眉心微微一动。
裴铮看着他,“京里有人从中作梗,这个你不必猜也知道是谁,赵世荣不过是个在前头蹦跶的跳蚤罢了。”
“但这一次,压折子的不是旁人,是陛下自己。”
谢风辞脸色沉了沉,没有说话。
只听裴铮一字一句道:“陛下或许早有意削爵,镇北侯手握玉门关十万精兵,功高震主这四个字,从来不需要你真的做了什么,只需要你有这个本事。你父亲在世时,陛下自不会动他,也不能动他,可……你虽在玉门关十年,军功赫赫,可毕竟还年轻,陛下许是在等,等你犯错,或者……”
半晌,他眼底掠过一道极深的暗色,“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谢风辞不由垂下眼,将忽然涌起的一股涩意压了压,再开口时嗓音仍带了几分沙哑,“谢家从未有过不臣之心。”
裴铮目光沉沉落在他脸上,片刻,低低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说不尽的疲惫,“我知道,可朝堂上没人在乎真相如何,只在乎……”
他说着抬眼,手指往上一指,声音压得更低了些,“陛下的心思,不会只有我想到,必有人跟着推波助澜,添一把火。”
谢风辞垂在膝上的手微微收拢,他可以不在意赵世荣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却不能不把裴铮的话当一回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月色从窗棂间漏进来,映出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锋芒,“世叔,若削爵势在必行……谢家手中那十万大军,陛下打算交给谁?”
裴铮看着他,目光里浮起一层极淡的赞许,“问得好。”
他缓缓走到窗前,背对着谢风辞,“陛下尚未下定决心,削爵是大事,北境不可一日无帅,而满朝武将,能与谢家旧部相安的,寥寥无几。赵世荣之流不过是在试探陛下的口风,替某些人铺路,若真有那么一日……”他转过身,“我会提前告诉你。”
谢风辞闻言,朝他深深一揖,“世叔今日之言,风辞记下了。”
裴铮却上前一步,托住他的手臂,语气难得宽厚,“不必如此,我与你父亲情同手足,你便是半个儿子。”
只是那宽厚只漏出一瞬,他便松开了手,退后一步,神色重新归于冷肃,“回去吧。”他声音恢复成惯常的沉稳,“今日之事,对任何人不得提起。”
谢风辞微微一顿,没有多余的话,只点了一下头,“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