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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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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内静了片刻,只闻得窗外几声清越的鸟啼。

半晌,他终是抬起眼,喉结微动,声音里透着一丝干涩,“母亲,儿子……有件事想问您。”

“何事?”

“这些年,与沈家通信的人是谁?”

侯夫人执盏的手微微一顿,她将茶盏轻轻搁回案上,抬眼看过来,语气仍是平缓的,“好端端的,问起这个做什么?”

“母亲,”谢风辞向前倾了倾身,声音压低了些,“是您一直在替我执笔,是不是?”

侯夫人闻言,没有立刻作答,她垂着眼,指尖轻轻抚过腕间的佛珠,好一会才幽幽叹了口气。

“你当初对这门亲事是什么态度,自己心里最清楚。”她抬眸看向他,“沈家来信时,你连只言片语都懒得应付,娘若不替你描补几句,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好好的姻缘,因你一时任性便断了?”

谢风辞下颌线紧了紧,没作声。

“信上所写,倒也算不得虚言。”侯夫人语气不疾不徐,似在回忆,“你读兵书时,我便写你勤勉向学;你兴起练字那几日,我便提你潜心习帖……只是你这孩子心性跳脱,没个常性,信使在路上要走几个月,等信送到京城,你早将先前的事抛在脑后,又去琢磨新的玩意了。”

说着,她又端起茶盏,轻轻拨了拨盏沿,“你幼时是何等聪颖守礼,满京城谁不夸赞?后来随你父亲去了玉门关……本事是学了一身,性子也野了,哪里还轮得着我来管?”

“况且沈家姑娘等了你这么多年,从未有过半句怨言。至于信里写了什么,不过是些门面上的周全话,你一个大男人,何苦计较这些?”

谢风辞拧眉便要反驳,话到嘴边,却发现母亲字字在理,竟无处可驳,最终只得别过脸去。

“您倒是替我攒了个好名声。”他语气不咸不淡的,嘴角却扯了一下,“她见了我,怕是要退婚。”

侯夫人瞥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语气却故意淡着,“怎么,我儿这般人才,还见不得人了?”

“那依你之见,我该如何写?写你在玉门关外砍了多少人头?写你大半夜不睡觉,跟斥候蹲在城墙上比赛数星星?还是写你大雪天光着膀子跟人摔跤?”

谢风辞被噎得哑口无言,连着耳根都不受控制地漫上一层薄红。

侯夫人却只当没瞧见,淡淡道:“行了,璎璎性子好,没挑剔你,你便知足吧。”

谢风辞心道怎么没挑剔,他忍了忍,还是开了口,“那她比我大一岁的事,母亲先前怎么从未提过?”

“大一岁便大一岁,又不是什么要紧事,你堂堂七尺男儿,这时候倒计较起这个来了?”

谢风辞没有立刻接话,侧开脸避了避晨光,片刻,喉结微微一动,再开口时声音已听不出什么情绪,“行,不计较。”

话音还没全落,人已经站了起来,他随手一掸袖摆,没看母亲,也没去碰那盏凉了的茶,朝上首草草一揖。

“儿子告退。”说罢,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大又急,晨光从门廊外斜斜泼进来,落在他肩背上,沿着挺拔的脊线勾出一道薄而亮的金边,随步履微微流转,恍若利刃无声出鞘一般。

谢风辞出了正院,沿抄手游廊大步往外走,穿堂风迎面灌进来,凉飕飕地扑在脸上,他不自觉松了松领口,心口那股闷气才散去些许。

刚转过一道月亮门,脚步蓦地一顿。

廊下正立着个人。

那人约莫四十来岁,一身半旧青衫,袖口洗得微微发白,腰间系着只磨得光润的酒葫芦,此刻正负手望着庭中一株老梅,像是在出神,又像是在等人。

谢风辞远远瞧见,眉眼便是一松,步伐更快了几分,到得近前也不拘礼,只扬声唤道:“先生。”

顾松年闻声转过身来,他面容清瘦,须发修整得一丝不苟,眉目间沉淀着经年累月的书卷气,目光刚从谢风辞脸上掠过,眉头便是一皱,“世子今日气色,怎地瞧着比昨日还差了些?可是夜里没歇好?”

谢风辞脚下步子不由一顿。

昨夜沈璎那句“你比我小一岁”忽地又在耳边响了一下,他舌尖下意识顶了顶腮侧,那点儿被晨风吹散的不自在,似乎又悄悄漫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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