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第2页)
李肇道:“敢问夫人,一切是否已然妥当?”
杨心爱不答。
可以理解为没有不妥当。
既没有,那就可以出发了。
低声吩咐了车夫两句,李肇走到马车前头,自士兵手中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一声令下,车队行进。
杨谙还在哭,几个人走到他身边,边劝慰边把他往旁边拉,免得他被车马擦碰到。
哭声渐渐远了,直至再也听不到,杨心爱坐在车上,一下也没有动,泪水重重砸落的时候,她才回了神,抬起手背去擦。
她知道自己会哭——坐下的那一瞬间,她突然觉到很难过,是一种事情落定,再也无法挽回的难过,所以她才叫侍女离开,因为不愿意叫她们瞧见她落泪的凄惨模样。
并不凄惨。
很美。
高门贵女,一动不如一静,是早已经成为刻进骨子里的习惯,哭也哭得没有声音,只是红眼,长睫挂泪珠,挂不住,落下去,沾湿双脸,她又用手背去擦,玉手斜覆,与人面相映生辉,风姿嫣然。
真是美极了。
他们书里所谓的芙蓉泣露,应当就是如此了。
这是陆霆的感受。
杨心爱哭得太投入,以至于马车停下时,她不知道。
“呦,原来你也会流泪呀!”
怪声怪气的一句话,把杨心爱喊清醒了。
她流泪的软弱样子还是被人瞧见了。
一个她最痛恨厌恶的人。
怎么偏偏叫他瞧见了?
杨心爱恼极了,但她是要体面的人,因此只在心里恨,面上瞧不出一点,是云淡风轻的模样,从容地抬手,将脸上最后一点水痕擦去,然后偏过脸冷冷地看人。
陆霆心想,好会装模作样的人。
他不喜欢看她装模作样,他喜欢看她慌张害怕,那是一种猎物意识到自己再无路可逃时会生出的感情,他要她做他手心里的一只雁,被他攥住脖子,不管怎么扑腾都是徒劳无功,唯一的作用只是取悦他。
“夫人要水洗脸吗?你哭得都要化开了,看着真像熟虾,不知道好吃不好吃……”说着,他抬起手,直直地朝杨心爱面门够过去……
杨心爱像是被针狠狠刺了一下,一个瑟缩,后背绷直,浑身起栗,手臂下意识地挡在身前,做一个防御的动作。
轻薄的竖子!无礼的野人!
她再做不到敛神自持,玉容青白,神色慌乱。
陆霆得逞,看着她,嘴角斜斜一挑,一个不对称的笑容,瞳仁里闪烁着狡黠的亮光,有挑衅的意思,轻佻,不羁……
杨心爱知道自己被戏弄了,一息之间,脸色几番变化。
突然,他收了笑,改作疑色,问:“夫人何故这般看我?是何意味?”又作恍然大悟状,“我知道了!这大概就是你们宁人所谓的贞洁烈女吧!是这样吗,夫人?”
竖子辱人至此!
杨心怒气攻心,呼吸紊乱,额角突突地跳,脑袋一阵阵地发晕,几乎就要坐不住。
好大的气性啊。
陆霆有些后悔。
他确实有些过分了,是不公的世道逼着宁朝女子重贞洁的,而不是宁朝女人自愿,他不应该在这上头做文章,太没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