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迷津(第4页)
八岁他还坐在他爸的迈巴赫里一天两个保姆接送着上学,怎么就有小孩开始学着去给爹妈扫墓了?
老天在跟李迟舒开玩笑吧?
沈抱山别开头,看见黑暗中搭在沙发背上的一团黑影,那是李迟舒缝缝补补的旧棉服。
身边的人很快陷入了熟睡,沈抱山下床走到那件棉服前,伸手探进去,又摸到几处细密缝补过的针脚。
他的指纹和缝补线的走向缓慢贴合着,针脚之间落满了十几年来他未曾拂开的李迟舒走在长大这条必经之路上的尘灰。
命运真是太过铁石心肠。
是夜,李迟舒半梦半醒,感觉到自己胳膊上已经冷却的散热贴被人小心地撕下。
沈抱山的力度很轻,轻到李迟舒只醒了那么一瞬就再次沉睡过去。
可半梦半醒间李迟舒察觉沈抱山躺在他身侧始终辗转难眠。
他大概是知道沈抱山在为什么翻来覆去难以入眠,李迟舒并不说话,他闭着眼,被子下的手探过去,握住了正要再一次翻身的沈抱山的手腕。
良久,李迟舒听见沈抱山用沙哑的声音问:“……一个人去扫墓,路会不会很长?”
“小时候很长,”李迟舒说话时带着困倦的鼻音,“现在还好。”
“那你今年带我去。”
“……好。”
十年遗梦·其四
回禾川的机票是我买的,头等舱,我和李迟舒的位置挨在一起。
老沈和秦山女士要在凉城多留几天,我说我不想玩了,要回家,打了个招呼就带李迟舒回去了。
他真的带我去了他父母的坟前,在一个僻静的郊区,几乎无人看管的小山上,周围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立碑坟茔,和李迟舒父母的一样,是最原始的土坟。
其他墓地多多少少杂草丛生,只有李迟舒父母的坟前干干净净,不知他一年会来打扫多少次。
两个坟挨在一起,顶上有棵大柳树遮阴。
我们去的时候柳树枝条大部分仍然光秃,只有垂落在李迟舒父母墓碑前的几绺发着新芽。
他对扫墓的流程轻车熟路:摆贡果贡酒,烧香点蜡,再燃烧纸钱,最后还要在柳树上绑一串鞭炮点燃。
我看那串鞭炮实在危险,于是提出我帮他点。
他不同意,但架不住这次我态度强硬,后来山上吹来一阵风,把他父母墓前的柳枝吹得直往墓碑上拍,拍得沙沙作响。
我指着柳枝说:“诶,他们都同意了。”
李迟舒无奈看着我。
“不信你看,”我煞有介事,“他们要是同意会再拍两下的。”
话一说完,果然风又吹动柳枝往墓碑上拍了两下。
我得意地冲他挑了挑眉。
李迟舒放手,把鞭炮给我了。
点鞭炮的时候我回过头,看到李迟舒站在离我不远的位置,像是也觉得危险,担心我被鞭炮炸到。
鞭炮一点燃,他赶紧朝我招手,我转身就朝他跑过去,身后噼啪作响,他却一动不动要接住我才肯离开。
放鞭炮那会儿他就跪在父母坟前,慢慢倒酒、敬酒。
我站在他旁边,看到坟前那几根发芽的柳枝在轻轻摇动。
我说:“李迟舒,他们听得见我们说话。”
李迟舒带笑摇了摇头,大概是不信,但是又不想再父母坟前说不敬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