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组队(第2页)
他有个过目不忘的脑子,因此对这个人很有印象,大一莫名其妙要他去团建吃火锅,被他拒绝以后竟然又让他发现包厢里沈抱山旁边坐着的人就是冯子连。
李迟舒对交朋友这件事不感兴趣。
如果放在十六七岁的高中,他兴许还会对所有朝自己靠近的陌生人毫无保留地投放交好的善意,高中毕业的那个暑假,从地上拿起欠薪老板扔过来的钱以后,他就明白无缘无故的善意没有任何意义。
今天是周末,进口超市的人并不少,李迟舒在认出冯子连那一刹都有点佩服这人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竟然也能一眼捕捉到自己。
冯子连给他招手,看起来像是要过来跟他熟络熟络。
李迟舒拿了烟,没管追过来的冯子连,头也不回地走了。
初夏的风带着一丝轻微的燥热,李迟舒回宿舍的路上把自己握了一路的烟盒用指尖拨开,随即从里面抽出一根细细长长的烟,比沈抱山抽到的那款看起来秀气很多。
他的视线掠过烟盒上区别于沈抱山那一盒的写着女士香烟的特殊注释,若无其事地将盒子收回包里,指腹捏着那根抽出来的香烟,先放在鼻下静静地闻了一下。
李迟舒的目光死水生澜似的流动了一瞬。
接着他走到校内无人的凉亭里,坐在和栏杆一体的木椅上,用年初买的打火机把烟点燃放进嘴里。
第一口烟顺着喉管吞咽进肺的时候,李迟舒想起自己手里的打火机是怎么来的。
那天是他生日,他在校外一家节假日福利薪水还不错的连锁火锅店兼职。
他没有过生日买蛋糕的习惯——准确的说,是没有过生日的习惯,这件事对一个从小靠着各种补助生活的学生而言是个成本略高的消遣。
当时的他不知道怎么想的,虽然一如往年没有给自己买生日蛋糕,却在工作结束后走进便利店买了一个打火机。
那个打火机被他一直留到现在,期间偶尔想起,他也会疑惑自己在大年初一买下它时的想法。
李迟舒被烟呛了一口,皱着眉头发出一阵咳嗽,大量的冷风顺着呼吸灌进他的喉腔,他暂时无法再去思考自己过去那些生活的意义,而是近乎自虐地又一次把烟放进口中,逼迫自己吸了第二口烟。
第一丝回甜蔓延在喉咙里时,他不再呛咳了,一口接一口地习惯了这个味道。
吸着吸着,他突然想起沈抱山说下次要找自己吃饭的话。
李迟舒忽然停下了抽烟的动作。
他拿着烟站起来,无意识地低头在原地无措而急促地来回走了两圈,没拿烟的那只手紧紧贴着裤子,握紧又松开,像是沉浸在某种紧张的期待里。
如此循环几次,他终于又放慢脚步,走回位置上重新坐了下去。
随后他静默地陷入某种沉思,或者说回忆——无非是来来回回反刍沈抱山说下次约他吃饭的画面,回想到他的脑子里再也探索不出当时的任何多余细节,才又把烟放回嘴中。
在宵禁前的最后两分钟李迟舒抽完了第二支烟。
此时夜幕极黑,初夏的星星总是广如棋布,像一场凝固在穹顶的细雪。
李迟舒坐在夜色中,胸腔中烟草留下的余甘散去后他仍无可避免地思考着沈抱山说话时的场景。
这个承诺的实现并不遥远,甚至就在此夜过去后的几天。
大三上学期开设的课程里,建工建筑两个院的课程重合度在同一年级的专业里来说很高。
原因就是在讨论下学期建筑的专业设计课时,两个院老师突发奇想,竟然让造价、给排水跟建筑和规划班来了一次组合作业。
课题里给了四个班的学生四块地,学生4-6人自由组合,每组里必须有至少一个各专业的人,小组内部自己分工,共同完成一块地的内外设计图纸和工程计价。
四块地的课题分别是城西古城重建与保护,工业园区场地规划,城南新发展区商业综合体打造项目以及景区建筑规划。
四个课题的场地都是禾川现有的,只是项目为虚拟项目,有的场地实际上早已完成了改造和建设,有的至今还只是空有划地,废墟一片。
这个课题作业工程量非常大,从前期场地采风调研,进行项目场地测绘,到场地规划结束后的建筑体设计挑选和工程造价,每一步都需要至少两次甚至更多的图纸校准和推进,一个题目足够覆盖两个院的学生整整一个学期的作业kpi。
也就是说,他们这几个班大三整个上半学年就只做这一个专业课作业。
即便课题完成时间已经拉长到一整个学期,设计课老师公布这次联合作业时所有人依旧是满脸愁云。
工作量太大不说,专业课老师选择在大二下半学年的期末公布下学期的作业,目的显而易见——所有人都需要在赶期末周制图的同时,快速为下学期的设计作业找到新的小组合作伙伴,并且他们一整个暑假的休息期都会牺牲在这个课题的前期准备工作上。
否则光靠下学期十六个周的学习时间,他们一定无法完成这个庞大的作业工程。
更可怕的是,在这个计算机和网络刚刚开始发展不久的10年代,他们要组队做的这个项目需要随时大量导入计算机网络地理数据,同时还要根据测绘和调研内容同步修复和校准一些错误或是没来得及更新的旧数据,这意味着他们不仅要做设计,还得会使用大三上半学年才同步开设的arcgis课程。
这门数据编辑软件的运用对大部分并不精通计算机和地理专业的学生来说更是雪上加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