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第1页)
“无论你最终对他是何种感觉,是朋友,是更进一步,还是觉得不合适,”妈妈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每个字都敲在初星的心上,“都要记得,不要玩弄伤害别人的真心。尤其是这样一份坦诚、热烈、不掺杂质的感情,你消耗不起,也赔不起。知道吗?”
初星沉默了几秒,微微撅了下嘴,但最终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轻软了许多:“……哦,知道啦。我又没有欺负他……”最后一句嘀咕得几乎听不见,带着点小女孩被说教后的小小不服气,但显然是把话听进去了。
她一个人想了很久,但想的更多的,并非是如何审视自己的内心,如何看待权至龙这个人,而是如何体面地结束这个有些越界的游戏。她甚至生出一种居高临下的“仁慈”和自我感动:权至龙这人吧,虽然烦人了点,但本质还不坏,对自己也算是真心实意。一直这样若即若离地吊着他,确实有点不厚道,显得自己多残忍似的。算了,找个机会,给他个明确的拒绝,让他彻底死心吧。这样对他公平,对自己也是一种解脱,省得总被这种“骚扰”和内心的微妙感所困扰。她甚至为自己的这种“理性思考”和“善良决定”感到相当满意。
然而,生活往往不按预设的剧本上演。权至龙接下来的行动,完全打乱了她自以为从容的节奏。
傍晚,天色将暗未暗,教学楼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楼梯拐角,权至龙堵住了准备下楼的她。这次,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嬉皮笑脸地找话题,而是进行了一场正面而直接的告白。他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红得像烧红的炭火,连脖颈都透着粉色,眼神滚烫得几乎要将人灼伤,话语组织得有些凌乱,能听出声音里的颤抖,但每一个字都透着真挚沉重的情感分量。
习惯了他迂回的、小心翼翼的、带着试探性靠近的初星,彻底愣住了。她原本准备好的带着些许施舍和安抚意味的“温和拒绝”的台词卡在了喉咙里。看着他眼中看着他眼中那份纯粹到几乎灼人、却又带着点飞蛾扑火般悲壮感的炽热。她觉得,任何带有敷衍、安慰或者试图维持表面和平性质的言辞,都显得无比虚伪和残忍。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她遵从了内心最直接的反应,给出了一个最简洁、也最彻底、最不留余地的答案:“对不起。”
权志龙眼中的光,那簇燃烧的火焰仿佛被狂风骤雨扑灭,只剩下冰冷的灰烬。他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挺拔的肩膀塌陷了,强撑起来的、试图展现最后一点镇定的笑容僵在脸上,苍白而脆弱得如同秋日薄霜。他仿佛早有预料却又无法承受这份痛楚。嘴角艰难地牵动了一下,似乎想挤出一个表示理解的笑,却比哭还难看。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任何纠缠的言语,只是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干涩地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嗯。我知道了。”然后沉默地、机械地侧身让开了通往楼梯的路,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单薄和落寞。
初星走向楼梯,转过来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心脏的位置,因为一种陌生的、细微的刺痛感,轻轻地收缩了一下。那感觉并不强烈,没有到撕心裂肺的程度,却像一根极细的针尖扎了一下,留下一个明确的、无法忽略的痛点。
事情按照她预想的方向发展了,“纠缠”消失了,“烦恼”解除了。预期的轻松和解脱感如期而至,但又多了一种莫名的、越来越清晰的空虚感。那感觉,像是自己房间里一件摆了很久、平时可能并不怎么在意、甚至有时觉得碍事的熟悉摆设,被突然搬走了。虽然不常用到它,但那个突然空出来的位置,却格外刺眼,每次目光扫过,都会提醒你那里缺失了什么。
她开始清晰地、无法回避地感受到他的“消失”。校门口看不到那个无论晴雨、都会准时出现、有时还会傻乎乎朝着她张望的熟悉身影;耳边再也听不到那些精心设计却笨拙的搭讪和关心;有时偶然相遇,他也只会移开视线,沉默地避开。那份曾经无处不在的、炽热的关注,从她的世界里抽离了。
她试图安慰自己:这样最好,清净了,本来就不喜欢他。
但是,那过分的、死寂般的寂静,却像不断扩大的背景音,反而让她感到不适应和……失落。她偶尔会不受控制地想起他告白时,那个绝望又努力想维持住最后一点尊严的苍白表情,细小的针再次刺向她心尖那个痛点。她不得不开始承认,尽管她不喜欢他,但她早已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他所带来的那种被重视、被特殊对待的感觉。
这种“被偏爱”的体验是一种令人愉悦的、能带来巨大安全感和虚荣满足的精神滋养。它像温暖的阳光,而她则是那朵习惯于沐浴其中的花。
现在,阳光消失了,滋养源切断了。她得到了想要的清净和主动权,却也失去了曾经支撑着她部分虚荣心和安全感的热量来源。她亲手终结了这场追逐游戏,却发现自己并非如预期般毫发无伤。
温暖的桥梁
那场拒绝之后,初星心里那点不适和波澜很快就平复了。她已经把话说清楚了,“对不起”三个字清晰无误,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她认为自己尽到了告知的义务,至于对方听后是伤心还是难过,那不是她的责任范围。她继续她按部就班、略显平淡的生活。
半个月后,权至龙再次出现在家楼下时,初星意外地挑眉。她没想到他还会出现,而且是以这样一种……看似平静的姿态。
他站在她面前,眼神里曾经那种能灼伤人的的炽热收敛了不少,但那份专注的依旧令人无法忽视。他努力让自己的态度轻松自然,甚至带上了刻意营造的随意感,之后提出了那个经过反复思量、看似退而求其次的请求——“我们……做朋友吧。就像……普通同学那样,可以吗?”
初星安静地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几乎立刻就看穿了他拙劣的伪装和隐藏在“朋友”名义下、根本未曾放下也放不下的心思。他小心翼翼掩藏起来的期待,他故作轻松语调里细微的颤抖,都像透明玻璃上的水痕,清晰可见。但她心里并没有什么波动,既无感动,也无厌烦,更像是一种纯粹的、旁观者般的洞察,其中夹杂着些许无奈。
哦,还是没死心。不过是换了个看似更安全、更不容易被拒绝的方式,试图重新靠近而已。一种策略性的后退。
最终,她没有选择戳穿,只是漠然地瞥了他一眼,用着事不关己的、却隐藏着一丝烦躁的语气,随口应道:“随便你。”
权至龙的眼睛连忙用力地点头,压抑不住的轻快和激动,应道:“好!好!那……那我们明天见!”说完,便带着失而复得的、生怕她反悔的急切,离开了,背影充满了重新燃起的希望。
初星看着他雀跃的背影,心里涌起难以理解的困惑,她无法理解被明确拒绝后,仅仅因为一个“随便你”的模糊许可,就能重新充满希望和动力的行为逻辑。她甚至都想把他的脑袋敲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浆糊。
她都提醒过他了,也给过最明确的答案了。是他自己还要选择以所谓的“朋友”的方式,固执地待在她身边,继续付出可能永远得不到回应的情感。但这是他自己的决定,她不会为他的选择负责,更不会因为产生任何内疚感。如果这样能让他自己好受一点,那就随他便吧。反正,也不会改变什么。
她转过身,上楼,将这个小插曲和背影,再次抛在脑后。
深夜的练习室里,权至龙和东永裴刚结束一轮高强度舞蹈练习,两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汗水浸透了训练服贴在皮肤上。他们瘫坐在地板上喘息,拿着水瓶大口大口地补充流失的水分。
永裴擦了擦额角的汗珠,侧过头,看着身边同样疲惫却比平时更加沉默的权至龙。作为最了解他的挚友,永裴自然察觉到了他最近的低气压,以及努力用练习和忙碌来掩饰、却依旧无法藏匿的失落与挣扎。
他看着好友明显消瘦了些的侧脸和眼下淡淡的青黑,还是忍不住困惑和关切的开口,“至龙啊……”
“嗯?”权至龙抬起头,额前刘海黏在皮肤上,神色疲惫。
“我其实……还是有点想不明白。”永裴斟酌着用词,“我知道,初星xi确实真的很漂亮!但是她……真的就有那么好?好到让你如此……非她不可吗?”
他真诚地注视着至龙,说出自己的观察和不解,“你看,你这么好,喜欢你的、向你示好的女孩子也那么多,环绕在你身边的优秀女孩也不少,为什么偏偏就一定要是她呢?她对你……明明总是那么冷淡,甚至有些……疏远,现在更明确只做‘朋友’……这到底算什么呢?”
他顿了顿,看着好友因为这些话而明显更加黯淡下去的眼神,心中不忍,但最终还是问出了最核心的、他希望至龙能认真思考的问题:“我们至龙,为什么就不能……试着换一个人喜欢呢?换一个……会更懂得珍惜你的好、会对你露出真心笑容、会开心地接受你的心意并给予回应的女孩,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