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母亲(第2页)
秦夫人轻叹:“当年,崔衍还小的时候,二人就远赴关西戍边,多年未回,过了几年吧,他们轻装回京……”
那年冬月,临近春节,崔子修带着家眷回京,没有大张旗鼓,随行的人也不多,途经小汤山时,飞来匪祸,一行人遭了难。
那是进京前的最后一程,不算远,但也不很近,待援兵赶至时,已是血色一片,山匪早已不知去向。
崔家得到消息,阖府震荡,立即带人前往,搜山搜了一夜,终于寻到了两人的尸首,以及一同躲在山洞里的崔昭。
这场匪祸里,只有她活了下来。
“这事说来也简单,就是运道不好,碰上了歹人,寡不敌众,就丧了命。”
陈璋一时怔住:“那一晚只剩崔娘子一人?”
秦夫人点头:“是啊,那时候她才七岁呢,就亲眼见到这等祸事,说来也是个可怜人。”
陈璋想起今日与崔昭见面,抱着乳柑的手紧了紧。
“崔昭回府后,就由她兄长照顾,两人情谊比寻常兄妹更深厚,你要握住机会。”
兜兜转转,秦夫人又把话拉到这上面。
“女子越大,心思便越敏感,也越有主意,有的事就不愿和家人深谈了,你就要趁此机会和她来往。
先从友人做起,她不和兄长吐露的话,你要接住,知道了吗?”
陈璋又闭上眼,只当耳旁风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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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可怜人”崔昭正戳着碗里的肉。
今日晚膳不是在院里吃,而是同崔老太君、以及各位叔伯伯母一起。
之所以同聚,是要共谈另一件大事——崔莹的婚事。
崔莹年方十六,是崔大和郑夫人的小女儿,在女眷中排五,只比崔昭大一岁。
长辈们商议此事时,崔莹就坐在桌旁,垂眼动着筷子,察觉到崔昭投来的视线,她也只是不咸不淡地回看一眼。
分明是她的终身大事,此刻却似乎与她无关。
崔昭看着她,又望向众人,仿佛看到了明年的自己。
她忽然又想起往事。
那时,他们正要从边关回京,母亲就蹲坐在门前,手中搓着一根野草,神色散漫,说的话却正经。
“昭昭,在这个时代背景下,要想在崔家好好活下去,就要接受站到秤上估值,接受没有自己,接受掌控。
没有喜怒、凡事以崔家为先,要权衡利弊,不可随心所欲,嫁了人,也得一辈子记住自己姓崔。”
小崔昭如她一般,蹲坐在门前,一手拿着胡饼,一手抱着半壶葡萄酒。
她那时还听不大懂,咬了口饼,满嘴芝麻:“为什么?不这样就不可以吗?”
母亲朗然一笑,擦了擦她的唇角:“也可以啊,但是过得不会这么好,所以说,要在时代背景下来看。
想过好日子,那就接受安排,更爱自由,那就要做好吃苦的准备。
在这个世道,不管男女,只要是底下人,想好好赚钱生活,都是不容易的。
人没办法既要又要,而且,有的事是躲不开的。”
小崔昭想了想:“娘亲,我们不能躲去你的家乡吗,带上哥哥一起,如果崔家人找过来,我们就抱紧!”
母亲笑得前仰后合:“傻孩子,那叫报警,警告的警。”
小崔昭也跟着傻笑,没一会儿,她看到母亲站起身,望向远方,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