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最后的晚餐(第1页)
十月的硅谷,那股因为雷曼兄弟倒闭而掀起的全球金融海啸,已经彻底將那些依靠风投续命的初创公司冻成了冰雕。
但在帕洛阿尔托那栋掛著蓝色“f”標誌的庞大建筑里,却燃烧著一股因为极度恐惧和屈辱而產生的邪火。
马克·扎克伯格已经整整一个星期没有离开过他的办公室了。
那件標誌性的灰色连帽衫上沾满了咖啡渍和不明所以的油污,他那双曾经深邃而自信的湛蓝色眼睛,此刻因为长期的熬夜和死磕代码,布满了骇人的血丝,眼眶深陷得像是一个正在吸食某种致命毒药的癮君子。
办公桌上,堆满了被揉碎的、关於如何从其他渠道商手里高价走私gpu计算卡的失败报告。
顾清舟在英伟达那边下达的“断供绞杀令”就像是一道嘆息之墙,冷酷地横亘在脸书那庞大却笨重的pc流量帝国面前。
他们有钱,有八用户,但他们就是买不到哪怕一块能够支撑起云端视频实时渲染的算力心臟。
而另一边,在苹果官方应用商店里,那个深蓝色的光环图標,正以一种几乎是核裂变般的恐怖速度,每天从脸书的移动端网页上,成百上千次地抽走那些最年轻、最具消费活力和內容生產能力的高净值用户。
在“光环快拍”那种丝滑的十五秒视频流、带有好莱坞级別电影滤镜的实时渲染、以及“二十四小时阅后即焚”带来的无负担社交狂欢面前。
脸书那个只能发乾巴巴文字和低解析度压缩图片的个人主页,就像是一个上个世纪出土的、生了锈的铁盒子,散发著一股令人作呕的陈旧气息。
“马克,不能再等了。”
营运长欧文·范·纳塔推开了办公室的门,他看著犹如困兽般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的扎克伯格,声音里透著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华尔街的那些分析师们已经开始对我们移动端的迟缓反应提出了严厉的质询。如果我们在本周之內,还不能在脸书的移动版里上线类似光环那样的短视频功能来稳定军心,我们的內部估值模型,將会在下一轮投资人会议上面临灾难性的下调。”
“我知道!”
扎克伯格像是一头被踩了尾巴的恶狼,猛地转过身,衝著欧文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
“但我能怎么办?!顾清舟那个疯子垄断了所有的底层算力通道!没有云端gpu矩阵的支撑,如果我们在脸书里强行上线视频功能,用户拍摄的那十几秒高清视频,就只能依靠他们自己手机那可怜的cpu在本地进行痛苦的硬编码渲染!”
“这不仅会把用户的手机卡成一块发烫的砖头,而且……”扎克伯格咬著牙,仿佛每一个字都在滴血,“而且,我们根本无法在手机本地,去给那些视频叠加哪怕是最简单的一层高级光影滤镜!因为那会直接导致整个软体因为內存溢出而彻底崩溃闪退!”
欧文沉默了。
作为技术出身的高管,他太清楚在2008年这糟糕的移动硬体环境下,想要绕过云端算力去强行做本地视频渲染,是何等愚蠢且绝望的行为。
但现在的脸书,已经別无选择。
“上线吧,马克。”欧文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带著一种壮士断腕般的悲壮,“哪怕是一个没有滤镜、画质粗糙、甚至上传缓慢的半成品视频功能。我们也必须让它立刻出现在用户的手机屏幕上。”
“我们必须向市场和用户证明,脸书並没有在视频社交的赛道上缺席。我们还有八千万庞大的熟人关係链作为底座,这或许能弥补我们在视觉体验上的劣势。”
扎克伯格死死地盯著欧文,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著。
他引以为傲的极客尊严,在顾清舟那种降维的算力和资本打击下,被硬生生地撕碎,扔在地上反覆践踏。
但为了保住脸书的估值和流量基本盘,他只能屈辱地、像个拙劣的模仿者一样,去抄袭那个他曾经根本看不起的中国对手。
“通知技术部。”
扎克伯格转过身,双手撑在满是碎纸的办公桌上,声音嘶哑得如同破败的风箱。
“今晚十二点,强行在全量用户的移动端网页和早期的测试版app里,推送『facebookvideo功能。”
“既然我们做不出光环那样的高级滤镜,那就直接把上传接口给我接到本地相册里去!让用户用系统自带的破相机拍完之后,像传老旧彩信一样给我传上来!”
“我要用这八千万用户的习惯,去硬抗那个该死的光环快拍!”
当晚,在扎克伯格近乎疯狂的指令下,这个被强行催產的、充满了技术妥协的视频功能,终於粗暴地出现在了数千万脸书用户的手机屏幕上。
然而,迎接它的,並不是扎克伯格所期望的“稳定军心”和“流量回流”。
而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堪称灾难级別的口碑雪崩。
纽约,曼哈顿的一家星巴克里。
两个刚刚下课的纽约大学女生,正坐在靠窗的高脚凳上。其中一个女孩拿著一部最新的iphone3g,兴冲冲地打开了刚刚更新的脸书界面。
“天哪,杰西卡,你看!脸书终於也能发短视频了!他们是不是终於开窍了,不用再让我们回家插数据线了?”
女孩激动地点击了那个突兀的视频录製按钮,对著面前精致的焦糖玛奇朵和窗外的街景,拍下了一段十几秒的短片。
但当她按下“发送”按钮的那一瞬间,她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