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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试探着问:“二位公子是从哪里来的?”
王琢道:“我们是从北边洛阳逃难来的商贾。我叫谢琢,他叫谢寂。”
男人咧嘴一笑,露出几颗豁牙:“难怪生得这么高大,原来是从北地来的。我本家姓李,二位公子叫我老李就行。我这婆娘娘家姓张,叫她张婆子就是。”
王琢放下木碗,拱手道:“李伯,张夫人。”
李伯老脸一红,“咱们这等糙人,哪里当得起‘夫人’这么金贵的称呼,折煞人哩!”
妇人也局促道:“是啊,叫夫人听着怪别扭的,叫我张大娘就成。”
“李伯,张大娘。”王琢从善如流地改了口。
张大娘轻“哎”了一声,李伯也不再推辞,满是褶皱的脸上挤出了朴实的笑纹。
闲扯了几句家常,王琢便捡了紧要的事问道:“李伯,这附近有没有被战乱波及,或是山匪出没?”
李伯道:“这山里,山路十八弯,去哪都绕路,又很穷,官兵和山匪都鲜少往这儿跑。外头究竟打成了啥样,咱也不清楚。只晓得每年秋收,管这片山的袁家会派管事来收租子。”
俩年轻的黑脸汉子对视一眼,由王寂接过话头,问道:“袁家?南阳袁氏?”
李伯点头道:“正是正是。”
王寂又问:“如今暮秋时节,他们还会过来么?”
“已经来过了。”李伯瞧了瞧空荡的四壁,道:“这不,把家里搬空了,原先还剩了只母鸡呢,这次来,也给带走了,今年应当不会再来了,他们来一趟山里也不易。”
王寂微微颔首,手指轻扣膝头,继续问道:“这附近有几户人家?”
李伯答:“前山后山的,零零散散也就十来口人。有靠打猎糊口的,有靠着两亩薄田熬命的。还有几户世代军户,家里男丁都被抓去充军了。早些年还能走动串个门,如今人口越来越少,早断了往来。”
他又指了指门外:“咱家在往前一里地的半山腰,佃了袁家两亩旱田。可赶上灾年,颗粒无收,袁家的租子却一分不少。如今实在交不上租,就被他们搬空了,连下锅的米都掏不出了,没什么东西能招待二位公子的。”
王寂听到身侧的青年轻叹了一声,便侧头望向他。
王琢脸上虽然乌漆嘛黑,王寂却能看出他有些难过。
王寂双眼眯起,又看向李伯,问道:“离你们最近的人家在哪?”
李伯答:“在后山,翻过去得走一个时辰。”
王寂问:“平日里,你们去何处采办货物?”
李伯说:“哪有余钱买东西?真要买点盐巴布头,就得摸黑起早,走半天的山路去新野县城赶集。天不亮出门,上午到那儿。要是遇上丰年,就会担些吃不完的粮食菜蔬去换钱,下午往回赶,夜里才能到家。”
王琢声音低低的,插进了两人的话头:“外头乱得很,暂且不要去新野县城了。”
李伯笑说:“如今这光景,咱也没钱进城啊。”
他忽地想起方才收的那几枚铜钱,忙道:“收了二位公子的钱,明日一早我就去后山猎户家看看。他家宽裕些,应当还有鸡,我去换几枚鸡蛋回来给公子们添个菜。”
王琢道:“不必辛苦了,有粥吃就很好了。”
“要的要的!”李伯坚持道,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孙女,“丫头也想吃鸡蛋了。”
第44章第44章[VIP]
小丫头闻言,仰着枯黄小脸,用力点了点头。
王琢不再推辞,见小丫头自打进屋起,除了点头摇头,竟没发过半点动静,就问她:“你叫什么名儿?”
小丫头只呲牙一笑,依旧不言语。
“我们都是粗人,也不会取个名,叫她丫头就行。”李伯顿了顿,又补道:“丫头不会说话。”
王琢随口一问:“为何不能说话?”
问完王琢皱了下眉头,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失礼,恐怕会揭了人家伤疤。
李伯道:“她爹娘死的那晚……孩子受了惊吓,连烧了好几天,嗓子烧坏了,就再也发不出声了。”
王琢素来不知该如何宽慰别人,也不知该如何接这沉重的话茬。
正暗自思索如何将此事揭过,身旁的汉子却直接问道:“她爹娘因何而死?”
李伯眼里瞬间浮出泪花,道:“交不上租子,被收租的官人打死的。”
张大娘也抬起袖管擦着眼角,抽噎起来:“前年,那收租的管家……看上了儿媳的皮相,硬要强抢去抵租。我儿拼了命去夺,被他们乱棍打死在院里。儿媳上去拦阻,也被他们毒打一顿,还拖到房里羞辱,儿媳不堪受辱,当天夜里悬了梁。我们两个老东西年纪大了,又是一身病骨头,根本拼不过他们这些精壮青年,只能眼睁睁瞧着儿死妇亡。可怜丫头年纪那么小,就亲眼见她爹被打得咽了气,她娘吊在梁上晃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