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第2页)
沈彻的笑容顿了顿,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说过这样的话。
陈思卿看着他,认真道:“臣侍知道陛下天性洒脱,不愿规行矩步处处受制,只是臣侍习惯了克制自己,不想为了一时痛快给陛下增添烦恼,故而这些年一直谨守礼制,不敢有丝毫逾矩。”
“臣侍这样的性子,大概是无趣极了,所以才会被陛下遗忘吧……”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不受宠,知道沈彻的心里从未有过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但他不想就这样放任下去,放任自己一年年地在后宫之中无望蹉跎,看着沈彻的身边人来来去去。
如果放下自尊体面才能博得沈彻的关注,他愿意为自己争一争。
出身望族世家,陈思卿有属于自己的风骨与傲气,当年他得知自己要为了家族利益委身于素未谋面的太子殿下时,第一反应便是强烈的抗拒。
他据理力争过,奋力反抗过,可父权压在他的背上,礼教按在他的头上,让他没办法真正直起腰杆,在盘根错节的势力纠葛面前,个人喜恶如同沙粒般渺小,除了屈从,没有任何出路。
他甚至怨恨过太子为何只喜欢男人,如果对方喜欢的是女人,他就不会被逼入如此艰难的境地,现在大约还在吟风弄月,弹琴作赋。
可太子也不过是利益的交换者,同样要付出代价,只不过因为身份差距,他要付出的代价更小,不过是将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男子迎娶进后院放着罢了。
定下婚期之后,陈思卿仿佛变了一个人,心怀满腔怨愤,结识了一帮狐朋狗友,整日偷跑出府喝得酩酊大醉,喝到忘记自己的身份处境,他才能闭上眼睛勉强入睡。
他不再在乎太常府公子光风霁月的美名,也不在乎被抓回去后要面对的严苛家法,那个满心傲气的陈思卿早已经死了,只要能逃离现实,哪怕永远醉死在梦里他也心甘情愿。
又是一日烂醉,有人顺走了他的钱袋,将他扔在偏僻的无名酒肆,天旋地转中,他感觉到有人用力推搡着自己,嘴里粗暴喊着“付钱”。
他紧闭双眼只当没听见,任由越来越大力的拳脚落在自己身上,直到另一个声音制止了对方。
陈思卿醒来的时候,酒肆里已经没有其他人了,唯独一个锦衣玉带的年轻公子坐在他身边喝茶,见他醒了,便给他也倒了一杯,十分自来熟的模样。
“你醒了,喏,喝一杯?”
陈思卿虚浮的目光落在那张白净精致的脸上,只当这是谁家独自出来找乐子的小少爷,他心情抑郁,说话也不客气:
“这里是酒肆,喝酒的地方。”
小公子并不生气,脾气很好地回道:“谁说酒肆里只能喝酒了?我要喝茶,也没人拦我。”
“你只是酒量不好吧。”
被人一眼看穿,小公子也没有半点尴尬的意思,目光点了点桌上的杯子,里面浅褐色的温茶水晃晃悠悠,与他的瞳色有些相似。
“那你到底喝不喝?本公子可是很少亲自给人倒茶的。”
这小公子说话的语气虽然有些傲慢,但并不惹人厌,陈思卿确实口渴得紧,端过茶杯一饮而尽,又一连喝了好几杯才缓过神来,他问那公子:“你是何人?”
不管怎么说,对方算是帮了自己,刻在骨子里的涵养让陈思卿做不出白嫖的行为。
小公子“唰”地甩开折扇,装模作样地道:“好心的过路人罢了。”
“路过见你喝倒在这里,拿不出酒钱,怕是要被店里的伙计扔出去。夜风寒凉,在外受冻一夜遭人笑话不说,还可能生病的。”
陈思卿能看出此人不是寻常百姓,对方自然也能看出他家世不俗,越是高门大户,越是把脸面看得比什么都重要,若是某某大人家的公子付不起酒钱被迫露宿街头,不出三日便会传得整个京城人尽皆知了。
“遭人笑话?”陈思卿脸色苍白,自嘲地笑了下,“无所谓,我早就是个笑话了,哪还有什么脸面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