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第2页)
沈彻定眼一看:“在阿砚眼中,朕的文采竟如此出众?”
从小到大的“记忆”里,作诗一直是沈彻的弱项,也不知道怎么的,明明一出生就生活在各种诗词墨宝的浸润下,他竟奇迹般地对此一窍不通,强行做出来的东西往往叫太傅看完之后头晕目眩,直呼造孽。
有一年中秋,太傅布置课业,要沈彻第二天带上自己作的诗去重华宫。沈彻并非不想做,而是压根想不起来这回事,到了书房才想起还有课业没做,要哭不哭地看着萧砚:
“阿砚,救救。”
阿砚没招,阿砚也不会作诗,两人吭哧瘪肚地琢磨了半晌韵脚平仄,总算赶在太傅的脚跨进书房门槛之前挤出来一句打油诗,诗中言“嫦娥借我桂花酒,喝醉砸了广寒砖”云云……
太傅拿起墨汁未干的宣纸一看,冷笑。
一人十个手板。
沈彻半夜疼得睡不着,偷了一坛子月桂酒出宫找萧砚,晃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在国公府祠堂找到的他。萧砚正在罚跪,见沈彻翻窗进来,将他当做小贼,险些当场擒拿。沈彻笑得仰躺在地,酒洒了一身,满身都是桂花香气,举起双手投降:“大侠,饶命。”
借着月光看清了那张脸,萧砚一愣:“殿下,您怎么在这里?”
沈彻抖抖身上的酒水爬起来,道:“这话我也想问你呢。你大半夜不睡觉跑这里来干嘛?让我一顿好找。”
萧砚一噎,半晌挤出来两个字:“赏月。”
“哦哦,看不出来你还挺风雅。”沈彻装作不知道萧砚正在被罚跪,席地而坐,朝他晃了晃手里还剩半坛子的月桂酒,眼睛亮亮的:“看,我带了好东西!”
萧砚犹豫:“殿下,这……”
“不合礼数”四个字还没出口,沈彻已经将他一把拉到身边坐下,“反正没人知道,怕什么?刘内官说酒能止痛,臭老头下手那么重,我疼得都睡不着。正好喝醉了就感觉不到疼了,咱们试试。”
萧砚长这么大还没喝过酒,说不好奇是不可能的,本来就是敢想敢做的年纪,天天被家规拘束着,心里早憋着一团火,沈彻轻轻一撩拨,火势立马窜了起来。
两人对坐半晌,大眼瞪小眼,沈彻:“酒盏?”
祠堂之内怎么可能有酒盏,萧砚左左右右找了半晌,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沈彻“哎呀”一声,起身摸索半天,最后若有所思地拿起了供台上盛放祭酒的爵。
萧砚脸都黑了:“殿下,你不会是想——”
“不会!”沈彻干笑着放下爵,“我不是那种人。”
直到最后也没有找到酒盏,他跟萧砚挤在一个蒲团上,两个人叽叽咕咕小声说着话,你一口我一口地就着酒坛子喝完了。
月桂酒并不烈,但架不住两个人都是第一次喝,喝得又急又大口,很快醉成一团。沈彻从脖子红到了耳尖,歪歪扭扭靠在萧砚肩头,像只熟透了的虾米。
萧砚也没好到哪去,好在他喝酒不上脸,也许是因为肤色更深的缘故,哪怕早就醉晕了,脸上也看不出一点端倪,只是眼神比平时涣散了些。
“刘内官骗我……”沈彻半梦半醒间嘟囔着,双手环臂自己抱住自己,像是在说梦话。
萧砚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手心红肿的伤痕又麻又痒,温度比体温更高,好像正在随着脉搏跳动。
他又看看睡着了的沈彻,今晚月色明亮,洁白的月光从窗外透进来,挂在沈彻的眼睫发丝上,他整个人好似蒙上了一层轻纱,柔软又朦胧。
萧砚不知不觉看出了神,回过神时,他正轻轻攥着沈彻的指尖。
萧砚吓了一跳,整个人僵在那里,不知道自己刚才是要做什么。沉思半晌,将沈彻的手心展开,揉了揉,又吹了吹。
殿下的手心里,跟他有着同样的伤痕。
他摸着那红肿处,想看看是不是有同样的跳动,感受了许久,却只感觉到自己的心跳。
他低声轻语:“……真的不痛了,殿下。”
沈彻睡得沉,身上半干的酒液蹭到萧砚身上,两个人都被腌入了混着桂花香的酒气,跟着沈彻的暗卫来接人回宫的时候,沈彻还抱着萧砚的胳膊不撒手,萧砚不悦地盯着暗卫,活像是被人抢走了珍宝的守财奴。
最后消息传到先帝耳朵里,沈彻挨了好一通臭骂,被罚禁足三天,连重华宫也不必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