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第2页)
沈彻压下身子,一手制住他的双腕,一手扼在颈下,再提膝顶住他的小腹,将人困死在榻上。
萧砚艰难喘息,笑容竟有几分挑衅的意味:“陛下……是要同臣再打一架么?”
他这张脸和初见时并没有多大分别,五官长开了,轮廓更凌厉,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锋芒却都收敛了,变得像水潭一样沉静。
“设定”再次发挥作用,那些封存在脑海里的回忆呼啸而来,沈彻想起许多事情,陈旧的记忆一幕幕在他眼前闪回,色彩由暗淡变得鲜活,宛如一段本该属于“过去”的存档,正在一点点覆盖他的“现在”。
两人年少时初见是在演武场,那时沈彻沈彻还是太子,七岁生辰刚过,就被先帝送去演武场习武,说是练功要从娃娃抓起。
沈彻从小娇生惯养,细皮嫩肉的,哪里受得了扎马步的苦,没两天就哭着喊着不练了要回宫,气得父皇指着鼻子骂他没出息,长大送去和亲算了。
气话归气话,第二天他就找了英国公家的小世子进宫给沈彻做伴读,世子萧砚与沈彻同岁,生在武将世家,从会走路起就开始习武,基本功比沈彻扎实了不止一星半点。
沈彻端着太子的架子,不甘在同龄人面前示弱,咬牙硬撑着。没想到萧砚也是个硬茬,事事都压沈彻一头,那段时间沈彻扎马步扎得天天夜里蒙着脑袋哭,第二天顶着个肿眼泡装冷淡继续跟萧砚对着练。
后来实在坚持不住了,他想,要是萧砚生了病或是受了伤,不得不在家休养几天,自己就不用那么辛苦,于是避开宫人们将萧砚约到重华宫,打算把人捆了狠狠揍一顿。
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萧砚,揍是没揍成,反倒被人家按在地上压得起不了身,肚子上被攮了好几拳头,难受得想吐。
动静闹到了太傅那里,沈彻没脸说出实情,梗着脖子装哑巴,萧砚看着也不服气,但冷冷说道:“殿下练武求进,想跟我私下切磋,我们没打架。”
太傅说他们荒唐,要切磋也该是在演武场,宫室内私斗像什么样子?
于是将他们赶到演武场,要来一番真情实意的切磋。
沈彻用剑,萧砚使枪,都是木制的,不过几个来回,沈彻败下阵来。他才开始练习基本功不久,怎么可能打得过萧砚,但他不服气,外袍一甩就要再来,两人缠斗许久,最后萧砚的枪尖不小心划破了沈彻的锁骨,在那处留下一道洇血的伤痕,足有巴掌长,看着吓人。
沈彻倒是没觉得什么,萧砚一愣,下意识看向太傅,太傅脸色大变,赶忙让人叫太医。
伤是小伤,止血上药之后就没大碍了,就是痛得慌。沈彻原本还对萧砚颇有微词,后来听人说他被太傅惩戒,结结实实打了五十个手板,反倒心中不安起来。
这件事说到底是他想偷懒惹出来的祸,萧砚没有向太傅告状,自己技不如人,反而连累他受罚。
太傅的戒尺又细又长,打在手心跟鞭子一样火辣辣的,皮肉都会肿起来,他挨过十下,连着三天都不能自己吃饭,萧砚要被打五十下,岂不是手都要打废了。
他闯进院子,太傅正在打人,戒尺一下一下落在萧砚手心,脆响连连,他紧闭着嘴一声不吭,如果不是眼底强忍的泪花,倒真像个没事人一样。
沈彻叫了一声太傅,想拿出太子的威严命令对方停手,可那花白胡子的老头看过来时,他好不容易继续起来的勇气“噗”地便被戳散了,红着眼低声细语:“您、您别打他了吧?”
太傅说萧砚这叫不敬君上,藐视权威,必须狠狠受罚,叫他长个记性,收一收自己争强好胜的性格,以免日后犯下大错。
沈彻不明白,萧砚只是跟自己打了个架,怎么就得了如此严重的罪名。太傅从来说一不二,他没敢反驳,心一横道:“今日是我有错在先,太傅要罚就连我一起罚了吧!”
他本意是让太傅知难而退,谁知对方凉凉看了他一眼道:“看来殿下颇具仁义之心,既然如此,那便替世子分担二十五个手板罢。”
沈彻傻眼了,他要面子,做不出出尔反尔的事情,只好硬着头皮受罚。板子才落下两次,他越想越委屈,忍不住大哭出声。
他一哭,连带着萧砚也绷不住了,低声呜咽起来,两人哭声一高一低此起彼伏,真有几分同病相怜的滋味。
太傅是个铁石心肠的老顽固,坚持着打完了一人二十五下手板,这才喘了口气坐下喝茶,正要教育两人,沈彻包着泪瞪了他一眼,哭着拽起萧砚就往外跑,看来生气极了。
“太傅要打你,你就让他打?”沈彻骂萧砚,“你爹可是萧将军!”
萧砚用力摸了把眼泪,不服地还嘴:“你爹是皇帝,你怎么不反抗?”
“那能一样吗!”沈彻生气地甩开他,反倒震疼了自己的手,虎着脸坐下,让小太监给自己红肿的手心上药。
萧砚一言不发看着窗外,被打的手背在身后,沈彻叫他:“喂,你怎么不上药?”
萧砚看都不看他一眼:“用不着!”说罢转身就走。
沈彻气得拿药盒子扔他,小太监在一边心疼得哎呦呦直叫唤。
沈彻自己生了会儿闷气,小太监上着药,小心翼翼地说:“殿下实在气不过,大可以将世子叫回来。您是主子,要打要罚都由您,国公府不敢有半句怨言。”
“多嘴。”
年幼的太子横了他一眼,垂下手臂,宽大的袖口将手心尽数遮住:“今天的事情不许告诉父皇,但凡透露半个字,你就死定了。”
“奴才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