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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弹玻璃后的年轻人与两个月前的模样判若两人:曾经精心打理的头发如今尽数贴在额前,一身标志性的嚣张气焰也消失殆尽。
他佝偻着背坐在椅子上,手指不住地抠着囚服的线头。
“你看着憔悴不少,”顾凛序在隔音玻璃前坐下,“是在饮食住宿方面不习惯?还是因为刑期将近带来的压力?”
他仅考虑了这两个方面,一是这座以管理规范著称的监狱不会存在虐待现象,二是黄子皓的性格也绝不是会忍气吞声的人,受到委屈早就还回去了。
黄子皓扯出一个干涩的假笑:“顾调查官专程来这破地方,该不会是查不出当年帮我平事的人,没辙了才来找我吧?”
“我确实还没查到,”顾凛序坦然承认,”所以就过来试一试。”
“我都说了多少遍了,我不知道那个帮我的人是谁,都是他单方面打电话联系我,我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他,也联系不上他,他让我做什么,我只管照做便是了。”黄子皓不耐烦地说。
顾凛序目光不移:“那为什么银毛告诉晏昭野,他知道人名,还约晏昭野在银海公路见面?”
“我上哪儿知道他怎么知道的?”黄子皓嗤了一声,“你问他去啊。”
“可是他死了,”顾凛序反问道,“他难道不是你的小弟吗?就连约晏昭野去银海公路都是因为你,他为了帮你‘报仇’才……”
黄子皓像是被刺了一下,不等他说完便出言打断:“你见过哪个当大哥的最后混成我这样,蹲在这儿?”
顾凛序没有接他的话,对他不配合的反应早有预料。
在来会见室时的路上,狱警曾向他透露过,黄子皓自打入狱以来始终如此沉默寡言。
无论是日常起居还是审讯问话,他都保持着同样的姿态,除了承认自己的罪行外,对倒卖药物材料的手段方式、上下游关系要么是闭口不提,要么就说“不知道”。这份顽固的沉默让审讯人员倍感棘手。
隔了两分钟,顾凛序转而问:“在监狱生活得怎么样?”
见黄子皓不答,他平静地陈述事实:“你可以保持沉默,我们就这样面对面干坐着。不过我很可能是你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除了狱警之外,唯一能与你交谈的‘外面的人’。”
黄子皓这才闷声开口:“活着,有气,没死。”
顾凛序:“你的父母或者亲人有来看过你吗?”
“我爸没有来,说是不认我这个儿子了,”黄子皓直勾勾地盯着桌面,“他本来让我妈也不要来,但我妈偷偷来过几次,他知道后也没说什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顾凛序从他这句话里,听出几分与眼前人颓丧形象不符的波动:“后悔了吗?”
“后悔有用吗?”黄子皓自问自答道,“路是自己选的。”
顾凛序:“但你在提到父母时,语气明显不一样。”
“难道你谈起父母时就能毫无波澜?”黄子皓反唇相讥。
“当然不能,”顾凛序说,“为人子女,无论身处何种境地,心里总会留着父母的位置。”
黄子皓没吭声,算是默认了他这句话。
顾凛序见他的情绪好像缓和下来,便道出猜测:“所以你不肯说出那个人,是因为你的父母?”
黄子皓眼中重新现出防备:“你懂什么?”
顾凛序笃定开口:“你怕那个人威胁你的父母。”
“对,我是怕,”黄子皓自暴自弃地问,“那又怎么样?”
顾凛序向他保证:“你放心,我会派人保护你父母的安全。”
他看着黄子皓的样子,淡淡讽刺了一句:“真是想不到,像你这样强迫Omega的混蛋,心底居然也会为自己的父母留出一块位置。”
“是啊,我是混蛋,但这和生我养我的人没关系,”黄子皓扯出一个惨笑,“你保护不了的。”
“知道为什么两年前的车祸能压得悄无声息吗?知道我为什么越陷越深吗?就是因为这棵大树太根深蒂固了。自从他帮我压下车祸,我就成了他的提线木偶,不想干也得干。”
顾凛序的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比如去年陷害晏昭野的录音?”
“那倒不是被逼的,我也算是自愿的,两种原因各占一半吧,”黄子皓嗤笑一声,“我的确看不上晏昭野。整天摆着张臭脸,好像谁都入不了他的眼。切,不就是个靠爹和卖国的废物吗?”
顾凛序纠正道:“他没有卖国,也并非像你这样一味倚仗父辈财力、嚣张拨扈的富二代。”
黄子皓冷笑一声:“呵,这小子果然以间谍身份成功混进特调局了,成为你手底下一条狗。”
“晏昭野没有进特调局,”顾凛序目光转冷,再次纠正道,“那天他和我一起现身于云顶之上,是因为他与某个案子有联系,嫌疑尚未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