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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阿南克谢谢您的照顾。”
奈孙明显一怔,似乎没料到话题会转向这里,随即自然地笑了笑:“这是我应该做的。”
“不,还是很感谢您。”雪因蓝眸微微弯起,“这些年,多亏了您替我照看阿南克。我还记得那时候我刚捡到阿南克,没什么照顾虫崽的经验手忙脚乱的,多亏了您将他带在身边替我教导,说起来还是我这个雄父的失责。”
奈孙轻笑一声,“这算什么事。你年龄小,照顾虫崽本就是我们这些年长些的雄虫长辈应尽的责任。你们年轻雄虫啊,趁着风华正茂,多多开枝散叶才是正理。”
“我…”雪因沉默了一瞬,有些艰难地说道“我只有阿南克这一个雌虫崽。我…我也不想再有其他的虫崽,分走本该属于他的关注,我本来就没有照顾好他。”
“说什么傻话呢,”奈孙轻笑摇头,“对雌虫来说,多一些血脉相连的亲兄弟是最好不过的事。雌虫和我们雄虫不同,长子一出生,继承序列便大致定了。后面的兄弟越多,他们才能互相扶持,拧成一股绳。毕竟你也知道,在雌虫成婚前,他们的亲生雌父……”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可不好相与。没有几个兄弟一起抱团,单打独斗,怎么斗得过掌家的雌君呢?”
雪因的瞳孔微微收缩,看向奈孙一脸坦然的模样,“您的意思是,雌君会对虫崽下手,是普遍存在的事?”
“自然。”奈孙点了点头,“顶级雌虫们不缺诞下虫崽的机会,他们…唉,脑子除了独占雄虫外甚至不如成年星兽,眼里虫崽都是可再生消耗品。加上诞下后雌虫蛋甚至无需孵化,雌虫父子间往往感情淡薄。像你雌父那样,将雌虫崽当作下属来培养的,已经算是难得的好雌父了。”
“我…”雪因有些艰难地消化着,还是不太理解这种扭曲的观念,“可是您知道的,”他抬眼,蓝眸像是望入奈孙的心里,“做雄父的,只想要自己的虫崽生活在一个安全的世界,我不想要他面对太多恶意,而且这个恶意还是来源于身边本该亲密的虫,就像我小时候…我是说,他本不该承担这些,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管好雌君,也没有……教好虫崽,让他们走到了对立面。”
奈孙心神猛地一晃,像是被他这番话击中,望向对面那双蓝眸,仿佛化作了一片汹涌的海,将他置于一叶孤舟之上,任由波涛翻涌。雌君和虫崽站在对立面,而夹在中间的雄虫,左右为难,最终一个都没有保住。眼底泛起一些湿意。他有些艰难地咽下口水,勉强勾起笑容,“你说得对,做雄父的自然是希望,虫崽能生活在稳定安全的世界。你雄父…自然也是希望你能开心的。”
雪因看着他的眼眸,低垂下,半响,抬起眼眸继续说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雌君…对我虫崽有杀意,有时候我很害怕。我甚至不敢再和我的虫崽接触。怕激怒墨尔庇斯,也怕…护不住阿南克。”
“这样吗?”奈孙先是一愣,看向年轻雄虫有些低落的神色,他抿了抿唇,伸手拂过对方同样雪白的发色。洛伦兹说得没错。当初他一走了之,不顾后果,导致维斯特冕家族权力断层。他的雄父莫里亚斯听闻他‘死讯’病倒,他的雄子洛伦兹被迫年纪轻轻扛起家主重担,被当时的阿斯特拉以‘家族需要雄虫继承人’为名变相禁锢数百年,直到莫里亚斯重新恢复健康掌控雄虫协会,才得已…
时间过去百年,但痛苦不会随着时间被抹去,现在的和平和谐不代表当初的屈辱不存在。幸运的是,雪因是他们和解后由爱生下的虫崽,不幸的是,必须得将这个虫崽牺牲,小小年纪就送往陌生的、甚至天敌属的雌虫手中。
是他的错。帝星的顶级雄虫,从未有谁在百岁之前就孕育子嗣。等级越高的虫崽对雄虫的消耗越大,就连他的洛伦兹都是过了两百岁才成婚诞下第一只雌虫。而雪因却在本该无忧的年纪,过早承担了本不属于他的繁衍责任。万幸的是,孕育和孵化过程没有出什么意外…
“别担心。”奈孙看着眼前眉眼间依稀有着洛伦兹当年影子的年轻后裔,承诺道:“很快就会好起来,他不会再敢对你的虫崽下手。”他伸出手,轻轻拥了拥雪因,目光慈爱。
雪因像是松了口气,也是听出对方口中安抚的意味,蓝眸微微弯起,“谢谢您的安慰。”
——
漫天遍野的紫色小野花,花蕊点缀着雪白,在微风中连绵起伏,风过处,纤薄的花瓣被卷离枝头,在花海上空打着旋儿,形成小小的漩涡。
纯白的短靴一步,一步,陷入花田中,落步却始终悬停在那些看似柔弱的紫色花茎上方分毫,以至于保护任何一朵绽放的生命,纯白的披风随着风晃荡,粘人的紫色花瓣随着风像许多飞舞的精灵围绕在身边,在雪白的长发上点缀着。
雪因身姿挺拔,修长的腿在花间迈动,一步一步直到走到花海断崖。
那里同样有个白发的身影,双手向后撑在草地上,就这样懒懒地俯视着断崖之下繁华的帝星核心。
雪因脚步一顿,目光也随着落向那片令人目眩的辉煌。没有犹豫,撩起披风下摆,径直在对方身侧的空地上坐下,距离不远不近,恰好能感受到彼此的存在。
希利安放松的身体微微一僵,没有转身,光凭熟悉的味道也认出了雪因。他眼底倒映着下方那片由权力、欲望与规则构筑的流光溢彩,恍惚间要将这座繁华的世界都纳入眸中。
“您知道吗?”希利安忽然开口,“听说……整个帝星风景最好的地方,是帝国霍格斯军校,为您专门预留的休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