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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在帝星。”墨尔庇斯回答道。
“嗯?很远么?”
这次墨尔庇斯没有回答,只是拉着雪因的手走上星舰。
星舰平稳升空,下方帝星璀璨的灯火与宏伟的建筑逐渐缩小。透过云层缝隙,能看到庆典广场的方向已经聚集起密密麻麻的小点,雌虫们忙碌地构建着防护与展示屏障,那些他曾经年复一年站立其上、接受朝拜的仪式核心区域,被他俯视着,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希利安那边……”雪因忽的有些担心,第一次出席如此重要的场合,又是代替自己。
“安排好了,不用担心。”
“噢。”雪因不知为何,现在总对墨尔庇斯的话莫名感到放心,仿佛对方无所不能。至少这种事情上,得到他的肯定后雪因完全放心下来不再追问。
星舰堪称稳健,速度极快,航行平稳得几乎感觉不到空间跃迁带来的颠簸。雪因甚至感觉还没有打量完这座墨尔庇斯常用的战舰,墨尔庇斯已经停在了缓缓开启的舱门前示意到了。
雪因顿了顿,缓步走去,墨尔庇斯已经习惯性地伸出手,雪因稳稳握住。
目的地是一座偏远的星球,目测不超过C级。空气中充斥的能量等级很低劣,雪因甚至感觉比不上之前逃亡居住的地方,太阳是橙红色的,明明是正午却像夕阳,只堪堪得到一些阳光的余热,和这个星球一样。像是造物主制造星球时剩下的边角料,随意揉几个团,便构成了这颗星球,空气中都带着细沙,充斥着燥意。
在这种地方就算天赋再高,也绝不可能凭自身超过A级,但走到相对聚集的街上,却和雪因以为的那种预想中的沉闷、压抑、死气沉沉截然不同。
热闹,甚至可以说是……鲜活。
很多雄虫。
或者说,雌雄比例似乎达到了一个在帝星完全无法想象的数值——接近一百比一。
他们与帝星那些被重重保护、几乎不轻易露面的高阶雄虫截然不同。这些低等级雄虫言行随意,身边跟随着同样等级不高的雌虫伴侣。怀里抱着虫崽,有的身边围着几个正在嬉闹、年纪不大的小虫崽。就这样毫无保护的在街道上,挑选着廉价的商品,交谈,说笑。
雪因看得有些出神。这是他从未亲眼见过的日常。
“这些雄虫等级过低,在帝国的价值评估体系里不具备被投入大量资源保护的价值。”墨尔庇斯解读着,“但也没有被掠夺伤害的价值。与相对弱的雌虫结合,贡献出底层星球的生育基础和人口主力。”
雪因沉默了片刻,轻声说:“幸运…又不幸的。”
“不幸?”墨尔庇斯目光扫过街景,语气依然没什么波澜,“他们自小生活在这种地方,是认知里的全部世界。知道得太多,才会感到痛苦和不幸。一无所知,有时反而是最大的仁慈和保护。”
“……”
“我不知道。”
墨尔庇斯说道:“不是每只虫都想活在‘真相’里,又或者,我们认为的‘真相’,就真的是‘真相’吗?”
雪因挪开眼,目光被街道另一侧的景象吸引了过去。是一些雌虫独自带着虫崽,这些虫崽看起来精神饱满,等级明显比他们的雌父要高。他们的雌父衣着简朴,稍显沧桑,但目光充满期待,时不时用充满爱意看向自己唯一的虫崽。
与那些陪着雄主闲逛、神态相对松弛的雌虫形成了鲜明对比。
“那些,”墨尔庇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通过累积军功,兑换高等雄虫基因库中的虫精诞下虫崽的雌虫。对他们而言,跨越等级养育一个高潜力的虫崽负担极重。虽然高等级虫崽在胚胎期会反哺精神力,一定程度上修复母体旧伤,但出生后,他们对高品质营养液、进阶训练资源的需求极高。为了维持虫崽的潜力不因后天匮乏而跌落,这些雌父只能不断返回战场,用军功兑换一切。因此他们大多只会倾尽所有,培养一个虫崽。”
“可是这样不断返回战场换取军功,死亡率不会很高吗?”军功和危险向来挂钩。
“很高。”
“所以制度上会有所补偿。若抚养他们的雌父战死,其虫崽在成年后会被优先录入更高等级的军校,同时继承雌父遗留的全部军功点数。”
“要是活不到成年…”
“雌虫需要磨练。”墨尔庇斯看向显得有些忧愁的黑发芝麻雪团,心下一软。“不过,这类环境中成长的虫崽,求生意志和进取心通常远超平均值。据统计他们绝大部分最终都能成功晋升为小将领,至少能脱离低级星球。还想继续看么?要不缓一缓?”
雪因摇摇头,“我想看。继续吧。”
墨尔庇斯拉着雪因的手微微收紧了几分,顿了一瞬,很快带着雪因穿过粗糙的街道,来到一处相对开阔的一座规模不小的星际港口。
港口内停泊着一艘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线条优雅流畅的银白色星舰,舰身上喷涂着象征和平与外交的雪白飞鸟徽记。散发着属于高阶文明的气息,与贫瘠灰暗的星球形成刺眼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