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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得仰倒,“确实不是我本意,有人诱惑我。可我喜欢听你唤我九郎,别人唤来是居高临下,长辈称呼晚辈,你却不一样,是另一种感觉。”
郗彩红着脸,还要装得一本正经,“什么感觉?你最好不要胡扯。”
他在她耳垂上亲了一下,“是亲热,是夫妻间的难舍难离。你一唤我,我就浑身发烫。”
果然不正经,还有更不正经的,在被下悄然挺立。
郗彩捂住了脸,“你这人,真是一点不忌讳。快憋回去……哎呀!”
他苦笑,“我尽力。你再唤我两声吧,唤我九郎。”
两手捂住双眼,只露出一张嘴,她娇声唤他:“夫君,九郎……”
了不得,简直像按中了机簧。他忍不住在那红唇上亲了又亲,这车辇隔出一个小小的世界,没有其他,只有对方。
正忘我,外面传来说话声,低低道:“君侯,陛下有事要商议,名日梓宫入地宫的时辰要变动,太史局的人也在。”
他心头火起,厉声道:“我身上不适,睡下了,他们自去商议,不用问我。”
外面的人支支吾吾,不敢应承。
郗彩只得朝外传话:“回陛下一声,侯爷即刻就来。”
天子召见,又是商讨太后落葬事宜,和夫人一个被窝里睡下了,就打算抗旨不遵,会招人笑话的。
于是劝了再三,总算劝他重新穿上衣裳,可他仍是满脸不痛快,哪怕见了天子也如是。商讨半个时辰,所有人看他脸色,也足足看了半个时辰。
天子不悦,有意问他:“是谁惹恼了阿叔吗?阿叔说出来,朕为阿叔出气。”
杨训垂着眼皮,面无表情,“臣想起太祖与先帝,满心哀痛,难以自持。欲留在显陵守陵半年,请陛下恩准。”
第55章
这个奏请,多少提得有些突兀。天子也看出来了,皇叔的确不高兴,至于为什么不高兴,可能是把人从热被窝里掏出来,引发了他的不满吧!
既然心里不痛快,做个脸子也没什么要紧,至于所谓的守陵,那是万不能应允的。首阳山距离洛都二十五里,不在京畿管辖之内,他手上又握着重兵,若是以首阳山为据点,发动兵变,那么朝廷就算使出浑身解数,也难以招架。
天子的策略是,人必须在眼前,不单杨训本人,就连郗家满门,也得在他掌控之中。因此想都不用想就拒绝了,好言道:“朝中政务巨万,朕有难以决策之事,还要仰赖阿叔指点。再说阿叔身体不好,山里阴寒潮湿,人在这里呆久了,难免要作病。朕知道阿叔对太祖的孝心,对先帝的兄弟之谊,但还请阿叔将对先祖的缅怀,转换为对朕的辅佐。江山唯有安稳,才可告慰列祖列宗,将来下去了,也好向祖先交代。”
杨训凉笑了声,黄口小儿,这会儿已经算计送他下去见祖宗了,果真误以为自己翅膀硬了。
天子有些下不来台,虽然恨意又深几分,但目下拿他没有办法,暂且只能按捺。
不过话又说回来,有一点至少令天子感到欣慰,据说鄢陵侯与郗家女郎感情日深。无论如何,私情上也算打了个平手,各自都有牵制,终究英雄难过美人关。
思及此,心态便平和了几分,复又赔上了笑脸,“皇叔没有异议,那明日就照着太史局重新拟定的时间完成大典。祭祀提前半个时辰,歇息的时间越发缩减了,诸位今晚勉为其难吧。”
众臣领命,起身行礼,从配殿退了出去。
时候已经不早了,仰头看天际,星子也被冻得白惨惨的。车辇中地方不够大,没有多余的空间供上温炉,夜里只好两个人依偎取暖。
这种时候真是苦了那些独自前来的官员,譬如谢桥。
自得地仰唇一笑,杨训的心情忽然又好转了。回到车上时,郗彩已经睡着了,但拥在怀里,足可弥补露宿荒郊的缺憾。
可惜这一夜很难睡得安稳,人多事多,总能听见有人起夜走动的声响。让他想起战时在营地里,几万人相隔不远,磨牙声、梦话声、呼噜声,连成一片浩瀚的海洋,薄薄的营帐根本无法阻挡。
四更前后总算安静了,刚要睡着,外面又有动静,有人逐一通传,“请贵人起身。”
郗彩坐起来,两只眼睛睁都睁不开,蓬着头说:“不是要到辰时才开始祭祀吗,外面还黑着呢。”
他替她捋了捋头发,“原定的时间与陛下的生辰八字犯冲,往前挪了半个时辰。”
郗彩直揉眼睛,“哎呀,脑仁儿都快炸了。只盼早些办完,早些回家吧。”
他取来她的衣裳,顺手递给她,郗彩朦着两眼给他绾发,找了半天,才在被窝底下找出他的通天冠,给他戴上。整整衣襟,再绕上珠链,打量再三打发他:“好了好了,出去吧。”
简直有些不耐烦啊,他失笑,“这就嫌弃我了?”
她使劲拽自己的衣角,“你瞧,都被你压住了,我施展不开手脚。你快出去找些晨食垫垫肚子吧,夜里我听见你的肚子咕咕叫。”
这是老夫老妻间的调侃,他临下车还不忘回敬她一句:“你也一样。”
郗彩“啧”了声,白眼一翻,“讨厌得紧!”
说实话确实饿,昨晚只喝了半碗粥而已,这会儿腿都有些发软。
起来洗漱,也不要求什么了,擦擦牙,有把热水能洗脸就不错了。洗完了站在廊下,西北风吹过脸颊,冻得上牙打下牙。好在神厨库的晨食预备妥当了,有粥也有汤饼,还有实心的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