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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弟三个欢天喜地上前院,今晚出去不坐车,骑马。郗彩和郗婋各自有一匹小白马,雪天骑上,衬着一身利落男装和毡帽上的红丝带,别有一番少年郎的风流倜傥。
原本只要同爹娘说一声,就能出门了,可是走到廊子下,却听见上房里有人在说话。羸弱的声气,说一句要喘三口,断断续续道:“我不知她回来,睡醒之后……才听下人回禀。我想定是自己哪里又做错了,惹得她生气……无论如何……先向岳父岳母赔罪,害得二老担心了。”
郗彩觉得天塌了,站在门口欲哭无泪。
为什么他病得这样,还要追来缉拿她。明天来不行吗,她都已经准备要出门了啊!
屋里的三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杨训眼里装着愁苦,爹娘只剩爱莫能助。
他来,没有兴师问罪,更没有迁怒,他只是卑微地放低姿态,一千一万个自己的错,是自己对不起她。饶是做好准备和他大战一场的郗纪元,都不知从何处下口了。
“……我定要接回媞媞。”他收回视线,望向郗夫人,眼圈隐隐泛红,“岳母,我实在离不开她。”
郗夫人这会儿脑子都要炸了,这是怎么个意思,要哭啊?不能吧!
连郗纪元都直挠头,想了又想道:“好容易回来一次,就让她住两晚吧。夫妻即便再恩爱,也没有时时捆绑在一起的道理。”
可这种所谓的道理,对鄢陵侯来说行不通,“我与别人不同,我就要时时刻刻看见她……她离开侯府,便是不要我了,我常害怕自己病弱,配不上她……”他几乎落泪,“岳母大人……”
郗夫人吓得连连摆手,“好好好……贤婿,别别……叫她跟你回去就是了。”
郗纪元见妻子松口,不由灰心地叹了口气。他原本还打算同这奸佞拉锯一番的呢,就这么轻易让他遂了心愿,往后郗彩回娘家,对他还有震慑吗?
老岳丈只好临时补救,趁机说教了两句,“男人大丈夫,心胸应当开阔一些,因妻房的小小失误,便得理不饶人,你还打算要这段婚姻吗?媞媞是个善良实心的孩子,她也是为着讨好你,才给你做衣裳的,她能有什么坏心?就算你我朝堂上意见相左,你居家过日子寻我女儿的晦气,总是不应该吧!”
杨训此时是一点脾气都没有,岳父说什么便是什么,诺诺称是,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
门上的郗彩却老大不情愿,“我不回去,若是回去了,他一定会磋磨我,我要……”
“和离”两个字险些脱口而出,但在他沉默的注视下,无奈又咽了回去。
“岳母大人,我不曾磋磨过她……”他轻喘了两口气,那张脸愈发苍白了,额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我若是不在乎她,何必拖着病体,冒着风雪,也要来接她。”
相较于郗纪元,郗夫人显然心软得多。见他这样,急得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赶忙招呼郗彩,“你快来,别愣着了!瞧瞧侯爷,可是不太好啊?”
郗彩觉得自己的人生大概就是如此了,逃不出这奸贼的五指山。拖着步子进来查看,发现他当真很虚弱,又有些不忍心,“郎君,你还好吧?”
这一问,他惨然望向她,翕动着干涸的嘴唇道:“你为什么不辞而别呢……我急得心都要蹦出来了……”
反正一个病入膏肓的人,是有资格在任何人面前展示脆弱的。
他坐在圈椅里,想站起身又起不来,便拽过她,撞进她怀里来。
一旁的郗婋和郗檀像吃了苍蝇,两张脸皱巴巴地,心道这个模样,阿姐八成已经和他圆房了。
郗彩一脸菜色,两眼无光。灰心了,别在这里现眼了,“走吧,回家。”
左右上来搀扶,杨训还有些踉跄。挪着步子往门上走,正好瞥见郗婋手里的红绸,上面写着郗十一娘。
他脚下顿了顿,和声托付郗婋:“劳烦阿妹,替我写上杨九郎。你阿姐的红绸再不是祈愿了,这次是还愿,她已经找到如意郎君了。”
第39章
郗彩呆呆看着郗婋,郗婋无奈地点了点头。
那顶毡帽被随手扔在了一旁,披在肩上的油绢衣也脱下来,交给了侍立的婢女。大家目送郗彩和杨训一道往大门上去,风雪拂过他们的身形,渐去渐远。郗婋抓着红绸,喃喃道:“阿姐就像被鬼抓走了,最后的眼神,你们看见了吗?死不瞑目一般,好凄惨啊。”
郗纪元和郗檀没有说话,悲凉地叹了口气。
郗夫人有不一样的看法,“都说这杨训阴沉奸猾,但我怎么觉得,他对我们媞媞是有几分真心的呢。他先前的样子,你们没有看见,我却看得真真的,他眼里真有泪,像是要哭出来了。”
郗纪元哼笑了声,“一个政客,若是没两滴急泪,还弄的什么权。他就是装的,在你面前扮可怜,知道你心软。你瞧他冲我使劲儿了吗?要是敢在我面前装模作样,我肯定一脚将他踹出去。”
郗夫人忙摆手,“可不敢。上个冲他挥拳头的人,这会儿已经装棺了。你莫仗着名头上的岳丈,就去触他的逆鳞,想着孩子们吧。”
郗纪元顿时萎靡,要不是碍于孩子,他如今哪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这病痨鬼,心肠都是黑的,先前郗彩那句不肯回去,怕他磋磨,不知老父亲心里有多不舍。可是怎么办,只后悔当初没有硬着头皮拒婚,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明日打发人上侯府瞧瞧,看看媞媞好不好。倘或杨训敢折磨她,即刻把她带回来,咱们去告御状,请求和离。”
郗夫人愁眉苦脸,“和离……哪有那么容易!杨训是个聪明人,他不会对媞媞动粗,让我们拿捏把柄。”
郗婋说:“只有拳脚相加才算折磨吗?他整日这么缠着阿姐,就不算折磨?没见我阿姐被他缠成什么样子,他就是个缠人的男鬼,过两日相见,不会将我阿姐吸成一具干尸吧?”
“采阴补阳?御女大法?”郗檀惊恐万状,“那不行,我阿姐会没命的。难怪他非要娶郗家女郎,就是为了报复爹爹,让爹爹白发人送黑发人。”
一番危言耸听,吓着了大家,最后挨了他爹一通骂,“你平日看的什么杂书,结交的什么邪魔外道,满嘴给我胡言乱语!杨训都成什么样了,我看他就算是有心,恐怕也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