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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的时候,还论男子女子?”郗彩沉着面色,把视线调转向糜媪,“要不……姆姆你来?”

糜媪一趔趄,“那怎么成,主母与主君是夫妻,还是主母来,方才合情合理。”

郗彩没有办法,现如今只有硬着头皮上了,就算用柔情送他最后一程吧。

遂用清水漱了口,含着药一点点哺进他嘴里,才知道他吃的药有多苦,苦得她直拧眉。等喂完了,直起身时得到众人一致的夸奖,说夫人尽心侍奉侯爷,果真一片丹心。

她不需要这些人的夸奖,回身望着杨训喃喃:“这是为着我们夫妻间的情义,什么丹心不丹心。”

府医也很负责,让人急煎了一碗药来,请夫人同饮,据说能够预防,不被传染上病气。

其实不过小小风寒,久病的人得了危及性命,普通人得了没什么要紧。可惜郗彩推脱不掉,只好勉为其难和他又同甘共苦了一回。

时间已过半夜,看着床上昏昏沉沉的药渣子,她有了一点未亡人的感觉。再观察观察吧,若是他明天还不醒,那就该准备后事了。

抬手摆了摆,她乏累地吩咐众人:“时候不早了,你们都去歇着吧,这里有我看着就行。”

糜媪不放心,“奴婢也留下吧,好给夫人搭把手。”

郗彩说不必,“我身边的婢女够使唤了,姆姆年纪大了,熬不得,别把身子熬垮了。”

糜媪叹息着道是,和长史等人行了个礼,退出了上房。

郗彩拽了张杌子坐下,两眼直直看着榻上的人,隔一会儿便唤唤他:“郎君,你好些了吗?”

然而得不到回应,他闭着眼,呼吸短促,脸颊依旧是红的。

贡熙和郁雾道:“娘子劳累半夜,守着不是办法,让奴婢们来吧,您去边上小憩,也好养养精神。”

虽然嘴上不说,三个人心知肚明,这结果本来就是她们期望的,果然离成功一步之遥时,好像又感到彷徨和空虚了。

郗彩摇摇头,“我要陪着夫君。”说得很真切、很不舍,还暗带几分自责。

据说用热水替他擦拭手心能降温,为了避免起效,她自动地将这偏方忽略了。

一切就看他自己了,如果能挺过来,算他命大。如果挺不过来,她就预备回禀朝廷,统计家财了。

总之这一晚很折腾,喂了三次药,弄得她满嘴苦涩。等到天亮再摸他的额头,虽然不及先前那么烫了,但仍有余热。

烧退了一点,照理来说应该醒了,可任凭她怎么叫他,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这就让她七上八下了,到底是要死还是要活,他也不给句准话。问府医,府医说热寒对冲,窍闭神昏,恐是大凶之兆。

郗彩思量了半晌,对糜媪道:“主君这模样,我心里慌得很。想了又想,莫如替他预备起来,冲冲喜吧。”

糜媪两难,“主君年轻,万一冲喜不成,反倒不吉利。”

“实在大凶,不也派得上用场嘛。”一家之主心意已决,不必旁人劝说。

这就做好准备要发送他了,倚门站着的人看在眼里,不由哼笑了声。

这一声,顿时让郗彩汗毛炸立,循声看过去,发现先前还昏迷不醒的人,忽然下床了!

她此时终于意识到,这人病是真病,装也是真装。昨晚她在病榻前守了一整夜,这一夜他大概睡得很好,把病气都睡没了。

抽出帕子,她大哭起来,边哭边奔向他,“夫君……夫君啊,你可吓死我了,倘或你有个三长两短,我该怎么办啊。好在吉人自有天相,你醒过来了,否则我真要随你一起去了。”

其实各自都知道,图穷匕见,就快演不下去了。她要给他准备身后事,那点心思可说毫不遮掩,作为嫡亲的丈夫,应该感到灰心和绝望。

至于郗彩呢,她也已经受够了被戏弄的屈辱。明明满含希望又一下子落空,这种感觉实在令人很愤怒,连带着之前隐约的愧疚和后悔,也彻底荡然无存了。

两个人拥着对方,双臂如钳,眼中含刀。

“你就这么盼着我死?”他笑着,笑得刻肌刻骨。

“你不也看着我出洋相吗。”她的唇边开出了带刺的花,“大哥莫说二哥,凑合凑合就完了,何必较真呢。”

暗流汹涌,能把周围的人冲出十丈开外。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院门上有人顶风冒雪进来,是长史。

人到了廊子上,拂去肩头的雪沫子上前行礼,“卑职冒昧,打搅君侯与夫人了,实在是有要事禀报──廷尉正传来消息,说王太尉昨晚于狱中,自缢身亡了。”

第38章

这个消息,比太后忽然过世,更令人震惊。

郗彩望向他,满眼的怀疑,藏都藏不住。好端端的一条人命,说没就没了,他早就想好要杀王崇竣,却假惺惺反向推论,与她商讨。果然现在如他所愿了,他可以拿着这个论调,去向天子喊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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