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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第2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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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娘觉得自己十分无辜,主母都说了是主君的吩咐了,自己一个听差的,又能怎么样!

眼下难题给到了糜媪,这件事要怎么向主母交代呢。当初上头吩咐让新夫人知道艰难,她就觉得不是明智之举。如今被戳穿了,显然不是主君的吩咐,肯定是主母察觉了,三言两语就把实情哄骗了出来,接下来要靠她老婆子的三寸不烂之舌,尽力为主君说说好话,周全周全了。

“夫人最明事理。”糜媪笑着说,“主君啊,是战场上苦过的,掌家一向严,平常绝不许家下人铺张奢靡。后来迎娶主母,因新婚不便口头上立规矩,唯恐伤害了夫妻情义,才想着让主母自行体会。主君对主母的良苦用心,连奴婢这等下人都深感敬佩,料想主母也能体谅主君的不易。”

郗彩发笑,“原来都是为我好,主君果真费心了。”

糜媪见她皮笑肉不笑,心下也咚咚地跳,可不敢再顺着这个话头说下去了,还是打打岔,说说洛城中亟待解决的人情世故吧!

“过两日是门下侍中的六十大寿,据说要大摆宴席,到了那日,主母与主君一同去吗?”

郗彩随口应了声,“必定是要一道去的。劳烦姆姆替我预备寿礼,侍中位高权重,不是一筐寿桃能敷衍的。找家令仔细商议,拟定一份礼单,定准了再送我过目。”

糜媪忙说是,“还有领兵刺史家的小娘子出阁,一下子嫁到外埠去了。”

郗彩说照着旧例来张罗,反正家家户户都有一本人情往来的账目本,只要与别家相差不大就是了。

“说起那位刺史家小娘子啊,据说是先与郎子生了情,后才定下的亲事。郎子家不富裕,略有几亩薄产……”糜媪开始家长里短地闲扯,目的就是把主母从后宅伙食那件事上引开,因为她实在不知道,应当怎么替主君圆谎了。

郗彩当然也不是个讨人嫌的脾气,觉察了糜媪为转移她的注意力而挖空心思,也体谅她的难处。实在是堂堂的王侯办事不地道,连累了底下的人,反正她也不想继续追究了,便顺着糜媪的话头,听她天上一句地下一句胡扯去了。

等到晚间杨训回来,她绝口不提那些琐事,照样端着汤药到他面前,请他饮尽。

他今天似乎很低迷,格开了药碗,坐在圈椅里假寐。郗彩便没有打搅他,让郁雾把药温在炉子上,等他歇够了再说。

偏身坐到窗前去,她的花绷上绷着素缎,缎面上是绣了一半的小鹿。回头打算做个大大的荷包,开春的时候郊游,可以挂在肩膀上装东西。

正在丈量尺寸,忽然听见他启唇说话:“一直以为谢桥温吞水一样,办什么都务求妥帖,却没想到这人进了吏曹一改脾气,竟然雷厉风行起来。”

郗彩心道什么人值得他放在嘴上议论?那必是让他吃了瘪的人!

“新官上任,不好好办差,上峰不得有微词吗。”她假模假式地应付,复又问,“怎么了?郎君与吏曹有公务往来?”

杨训垂着眼,脸上显露出一点不耐,“陛下弱冠亲政,开了恩科,我手上有两个故旧的儿子已经中举,本想请他通融安排,谁料他竟说一切照着章程来办……”说着笑起来,“真是铁面无私。”

可是这种笑,不是什么善意的笑,是上位者蔑视一切的笑。在他看来一个小小的吏曹尚书郎,不该拿着鸡毛当令箭,人情不懂得通融,那可离丢官不远了。当然,今天所谓的通融,只是他用来探路的话柄而已。鄢陵侯要给人谋前程,有太多绕开吏曹的路子,他只是有兴致与谢桥打交道,想看看此人是否识时务,是否懂得官场的圆滑应对罢了。

结果大感失望,看来郗家也好,郗家的亲朋也好,都不怎么懂得变通和拐弯,这种人最是讨厌。

至于这郗家女,他已经将她划入了杨家。口蜜腹剑、心如蛇蝎,确实和杨家人更像。

“夫人来。”他抬起手,两指轻轻一勾,像在唤阿猫阿狗。

郗彩真看不惯他这种轻蔑万物的样子,要不是打不过他,真想一板砖拍死他。

“来了。”可她还是堆着笑过去,挨在圈椅边上问,“郎君可是累了?要抱一抱吗?”

他眼里浮起笑意,在那黑得深沉的眼眸里一漾一漾,翻起一层跳跃的光。

成亲不过两三个月,她已经很了解他的需求了。在外忙了一整天,回到家最要紧不是吃药,也不是用补品,是与她亲近亲近,浅表地采阴补阳。

她朝他伸出双臂,正要拥上去,门上却传来家令焦急的嗓音,“主君……主君……宫里出乱子了。”

两个人都朝门上看,杨训正了正身子,发话让家令进来回禀。

家令一溜碎步到面前,揖手行了一礼,“主君恐怕歇不成了。太后酉时二刻突发心疾,适才宫里传话出来,人已经不中用了。”

第29章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两个人都愣住了。

郗彩想起上回进宫观天子弱冠礼,那时太后好好的,即便忙碌一整日,也没见显露疲态。这才过了多长时间,怎么突发心疾,人说没就没了?

她困惑地转头看杨训,杨训似乎也不解,但眼下不是分析原委的时候,起身吩咐:“你换身素衣,随我进宫吧。”

郗彩赶忙应了,上里间挑选了一套芦灰的襦裙穿上。再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廊上等着了,仍是白天的公服,只是把冠上红色的帽正摘了,簪导上缠绕的组缨也换成了珠链,因为天凉夜黑,在灯光的映照下,有种清冽无尘的感觉。

他微微偏过头来打量她,狭长的丹凤眼,眼角微扬,总显出一副倨傲睥睨的样子。但动作并不与神情相匹配,朝她伸出手,等着她来跟随。

郗彩自然地牵上去,貌合神离的一对夫妻,肢体上绝对熟稔。

穿过后苑直奔车轿房,平常皂轮车上饰有朱红的璎珞,今天也都摘了。两个人登车坐定,赶车的侍从鞭子甩得急切,素日去宫城起码要用两炷香,今天只用一半时间便抵达了。

因宫掖出了大事,今晚宫门是敞开的,另安排了许多禁军把守。车辇停在端门上,内侍省的人等候已久,一面揖手一面上来迎接:“侯爷和夫人快请,陛下如今乱了章程,隔一会儿就查问,皇叔来了没有。”

杨训紧攥郗彩的手没有松开,深更半夜,宫里正乱着,一不小心人会被引到别处去,要寻回就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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