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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除夕(第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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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轻轻推开病房的门——门轴转了一下——我没有让它发出声音。

走廊里很安静——护士站只有一个护士在低头写东西——她的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沙沙沙——在安静中也能听到——像是虫子在咬纸。

我往走廊尽头看了一眼——卫生间的门关着——门缝下面有光——一线白光从门底透出来——在昏暗的走廊地板上画了一道亮线。

我又往开水房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有人。

我正要回病房——听到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

不是说话声。

是——像是——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又被强行压下去的声音——闷的——含混的——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一到空气边缘就被掐断了。

我从那声音里辨认出了一种熟悉的震颤。

是哭声。

不是嚎啕大哭——是被压缩到极限的——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呜咽。

像是有人用拳头堵着自己的嘴——但有些声音还是漏出来了——像是水从指缝间渗出来——挡不住。

我在原地站了两秒。空气是静止的。然后我走回病房。

母亲不在那里。

走廊的晨光

天慢慢亮了。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一线灰白的光——光从东边来——薄薄的——没有温度——像是一层灰色的纱铺在地板上。

护士开始查房了——推着病历车——轮子在地面上发出骨碌碌的声音。

我站在走廊里——等着母亲从卫生间出来。

走廊很安静。

不知道是谁在远处的病房里打开了一台收音机——晨间新闻的声音——模糊的——断断续续的——播音员的语调是平的——播报着又一个普通的日子开始了。

窗户上的霜开始化了——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淌——一道一道的——像是玻璃在流泪。

她出来了。

头发重新梳过了——用一根皮筋扎了起来——虽然不是什么正式的发型——但至少看起来整洁了一些。

她洗了一把脸——额前的碎发湿漉漉的——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碎发的末梢滴下来。

眼周有些微微发红——但她用水拍过了——不仔细看不太出来。

她整了整毛衣的领子——把枣红毛衣的领口往上拉了拉——遮住那段露出的秋衣边。

她看到我站在走廊里——怔了一下——脚步顿了一瞬。然后她低下头——从我身边走过去——鞋底擦过地面——没有说话——推开了病房的门。

“起来了?"她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平得像是被熨斗熨过。

“嗯。”

“一会儿食堂开饭了。”

她进了病房。

我站在走廊里没有动。

窗外的天正在亮起来——大年初一的光线穿过玻璃——落在瓷砖地面上——冷白色的光——没有温度——照在墙上——墙是白的——在晨光里——白得有些发蓝。

我知道她刚才在卫生间里哭过。我知道她不想让我知道。我也知道——我会假装不知道。

这个春节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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