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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除夕(第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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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母亲的手——她把饭送到奶奶嘴边时——手指会微微托住奶奶的下巴——那不是护士的手法——是女儿的手法。

那个动作很轻——像是在喂一个小孩——喂的时候她的嘴也微微张开——下意识的——跟着奶奶一起用力。

“妈,你先吃。"我说。

“我一会儿。"母亲说。

她喂完奶奶——才开始吃自己的。

菜已经凉了——油在表面凝成了一层薄薄的白膜。

她没有抱怨——一口一口地吃完了那盒饭——吞咽的时候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电视里春晚开始了。

开场歌舞——花花绿绿的一片——红衣服绿衣服黄衣服——在屏幕上旋转——没有人看。

屏幕的光一闪一闪的——映在墙上一会儿红一会儿绿。

父亲先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到窗边——点了根烟——打火机咔嚓一声——火苗窜了一下——烟雾在窗边升起。

护士站那边有人喊了一声"病房不能抽烟"——声音隔着墙传过来——闷的。

他掐了——把烟摁在窗台上——留下一道黑色的焦痕。

母亲吃完了饭——把饭盒收拾好——骨头和残渣倒进垃圾桶——饭盒叠起来——放在墙角。

她没有看电视——看着窗外。

窗外是黑色的——什么都看不到——偶尔有一道光划过——不知道是车灯还是烟花——一闪就没了。

“妈。"我说。

“嗯?”

“明年会好的。”

母亲没有回答。

她沉默了——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一直看着窗外——窗外只有黑色——然后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从喉咙的缝隙里挤出来的:

“但愿吧。”

那两个字在除夕夜的病房里漂浮着——像是两片羽毛——没有重量——落在哪里都不对。

窗外又有烟花开了——砰——砰——砰——连续三声——红色的光在窗玻璃上闪了三下。

在烟花的声音里——那两个字被淹没了。

我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听到了。

我坐在折叠椅上。

看着母亲的侧脸——烟花的光映在她的脸上——亮一下——暗一下——亮一下——暗一下——她的瞳孔里也有光在闪——但她的脸上没有表情。

我想说很多话——想说"妈那些光盘我都看过了"——想说"我知道陈晨的事了"——想说"不是你的错"——

但我什么都没说。

我不知道怎么开口。或者说——我不知道自己说出来以后——母亲还能不能撑得住。

守夜·折叠椅与呼吸声

春晚演了什么,我完全不记得了。

我只记得电视里的笑声一阵一阵的——哈哈哈哈——罐头笑声——在病房里回荡——但没有人在笑——那些笑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撞来撞去——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十点过后奶奶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了——被子的起伏幅度变小了。

父亲靠在另一张床上也睡着了——发出了鼾声——和奶奶的呼吸声一高一低——像是在合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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