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视频(第12页)
画面就这样持续了很久。久到让人不安。像是窥探了一个不应该被窥探的时间段。一个不属于外人的私有时刻。然后视频结束了。屏幕变黑了。
我把电脑合上了。摘下耳机。耳机线在我手里缠绕着——被我解开又缠上。宿舍里很安静。有人在打鼾——细细的。有节奏。窗台上的窗帘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像视频里那面蓝色的窗帘。窗外月光淡淡的——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留下一道细长的白色。我坐在黑暗里。那件碎花睡衣的影像还在眼前晃动——她的黑眼圈。她摩挲老茧的拇指。那句在安静中飘散的问话——"人这一辈子。到底图个啥?”
像有人在我胸口开了一个洞。夜风穿过那个洞带走了所有的热量。我把手放在胸口的位置——隔着睡衣摸了摸。那里的皮肤是凉的。
我想起某一天凌晨——我起来上厕所。
路过客厅时。
看到母亲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电视开着——没有声音。
屏幕的光闪在她脸上。
她没发现我。
我在走廊的阴影里站了几秒。
然后回房间了。
走廊里的空气比客厅冷几度。
赤脚踩在地板上的凉意从脚底传上来。
我以为她在看电视。
碎花睡衣。凉了的水。静音的电视。
那就是她夜晚的样子——她一个人时的样子。而我从她身边经过。看了一眼。然后回去继续睡了。没有走过去。没有问她——"妈,你怎么还不睡?”
我没有。我回去睡了。被子裹住身体的时候。我听到了她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不是说话的声音。是咳嗽。很轻。像是怕吵醒谁。
我闭上眼睛。
那件碎花睡衣还浮在黑暗里。越来越远。像一艘慢慢沉入水底的船。
我跟我妈一样——假装什么都没看到。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假装这个家还是正常的。假装那些硬盘里的画面从未存在过。
我翻了个身。床板吱呀了一声。弹簧在我的体重下发出呻吟。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只有散热器在窗台下发出干燥的暖意——烘着我的脸。和我不再看它的目光。
窗外路灯光线细得像一根针。
一直刺在那里——刺在我合上的眼皮上。
我闭上眼睛。
那根针还在。
穿过眼皮。
穿过眼球。
一直刺到某个更深的地方。
一个没有名字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