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47章 寿宴(第2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但我注意到一件事——母亲今天没有提我实习鉴定的事。以前她会追着问"带回来了没",今天没问。

——她是不是也不希望我走得太快?

吃到一半,母亲突然问了一句:“林林,你最近——是不是有啥心事?”

我一愣:“没有啊。”

母亲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

但我总觉得她那一眼里有一种奇怪的底色——不是怀疑,是"我知道但我不说"。和暑假时她发现我翻过衣柜之后的沉默,一模一样。

***

姥爷家在平海县城边上——一个带院子的小平房,院子里的香椿树长得老高。

阳光穿过香椿叶子的缝隙——在地上投下一片碎金般的光影——风一吹——光影就晃动起来——像水面的涟漪。

我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热闹了——大人们搬桌子摆椅子,小孩在追逐打闹——一个男孩从我身边跑过去——带起一阵风——撞了我一下——又跑远了。

灶台上架着大铁锅,蒸汽白茫茫地升起来——夹带着葱姜炸锅的香气——混着院子里泥土被踩实的味道。

几条塑料凳歪歪扭扭地摆着——凳腿上沾着泥——有人踩上去挂灯笼——凳子腿在地上刮了一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站在院门口——目光在人群中找母亲。

姥爷坐在堂屋正中的藤椅上,穿着崭新的中山装,头发刚剃过,头皮泛着青色。

笑容满面,招呼每一个进来的亲戚。

姥姥在厨房和灶台之间穿梭,袖子湿了半截,额头冒汗——嘴角是笑的,但眼底有一层忙乱的疲倦。

张凤棠从厨房出来倒水——黑色阔腿裤,束腰白衬衫,头发盘起来,干练利落。她看到我,喊了一声"林林来了",声音很大。

小舅蹲在院子里抽烟——穿着旧T恤,面容有点浮肿,眼皮耷拉着。

我一打过招呼,然后站到了香椿树底下。这个位置能看到院门和堂屋的窗户。

我在不自觉地执行一种"观察"——谁来了,谁没来,谁跟母亲说话的时间长,谁在母亲走过之后交换了眼神。

我恨自己这样做——但我停不下来。

张凤棠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你妈最近忙坏了,你知道不?”

“知道。”

“剧团那个事儿——评剧学校要招生了吧?”

“好像是。”

张凤棠撇了撇嘴:“能招上来才怪。”

——然后她意识到说多了,摆摆手走了。

我站在原地,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好几遍。

***

天黑下来了。

院子里拉起了一根电线,挂了一盏两百瓦的白炽灯——亮得晃眼。

飞虫在灯光周围打转——撞在灯泡上——发出轻微的啪啪声。

三张圆桌摆在院中,凉菜已经上齐——拍黄瓜、皮蛋豆腐、凉拌猪耳朵——盘子上映着白炽灯的光——亮晶晶的。

白酒瓶在男人之间传了一圈又一圈——瓶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声——然后又被拿起来——斟满——传下去。

姥爷坐在主位,旁边是大舅、父亲和几个姥爷的老伙计。女人和孩子坐在另外两桌——母亲坐在姥爷那桌的边角,挨着张凤棠。

我坐在小孩那桌——姥爷家的规矩,没结婚的都算小孩。

从我的位置听不太清母亲那桌的对话——笑声和碰杯声时大时小,把话语淹没在半空中。但我捕捉到了一些片段——

张凤棠对母亲说——"你那个艺术学校……"——被笑声盖过。母亲回了一句——后半句没听清——但语气是低的,不像张凤棠那样高声。

过了一会儿,大舅端酒杯站起来——敬姥爷——然后说了一句让我竖起耳朵的话:“凤兰啊,你那个剧团——县里也挂上号了,不容易。”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