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回校（第6页）

我一动不动地看着搜索结果页面——光标在地址栏里一闪一闪。

我又搜了"梁致远建宇公司"——信息不多——几条新闻——都是官样文章。

我搜了搜"陈建军"——出来的内容多了一些——文体局局长——参加各种活动的报道——配图里他站在领导旁边——永远穿白衬衫——永远薄嘴唇紧闭——下巴微抬。

我盯着他的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关掉了浏览器——下了机。

走出网吧的时候——天快黑了。

校门口的烧烤摊已经支起来了——白烟升腾——孜然和辣椒的味道飘在半空中。

炭火的红光在暮色里一跳一跳——摊主用扇子扇风——火星子溅出来又熄灭。

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把行人的影子投在地上。

有人推着自行车从旁边经过——车铃铛叮了一声——很轻——像一个短暂的提醒。

我站在路边——看着那些影子来来往往。

二十年来——我以为我了解母亲。

知道她爱吃什么——知道她睡觉时习惯朝哪边躺——知道她生气的时候不说话——知道她说"没事"的时候一定有事。

但你永远不知道一个人在关起门来的另一个房间里——是谁。

我买了一串烤面筋——站在路边吃。

油辣——烫嘴——辣椒粉沾在嘴唇上——火烧火燎的。

孜然粒在齿间被咬碎——一股浓烈的香料味冲进鼻腔。

我大口大口地嚼——嚼到腮帮子发酸。

竹签在手指间转了一圈——上头的油顺着签子往下流——滴在手背上——一滴——滚烫的。

我用袖子胡乱擦了一下——没擦干净——手背上留了一道油印子。

吃完了。用袖子擦了擦嘴。

走回学校的时候——我路过了公用电话亭。

停下来看了一眼。

电话亭的玻璃碎了半边——地上有玻璃碴子。

话筒从挂钩上脱落了——悬在半空中——吊着那根灰色的电话线——晃晃悠悠的——像一个刚被人放下、还没来得及挂上的东西。

夜晚的风从破掉的玻璃窗灌进去——吹得那根电话线轻轻摆动了一下。

碎裂的玻璃边缘在路灯下反着光——断口参差不齐——像一排细小的牙齿。

话筒在风里转了一个角度——然后又转回来。灰色的电话线拧成了一个浅浅的麻花——又慢慢松开——再拧紧——像一个永不停息的钟摆。

我盯着它看了一会儿。

风灌进破窗的时候——发出一声低低的哨音——很细——很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我的手插在裤兜里——指尖碰到了手机——冰凉的——棱角硌着指腹。

然后转过身，继续走了。

口袋里的手机贴着大腿——硬邦邦的一块——不发烫，不震动——但我知道那个号码在里面。

风吹过来——吹起T恤的下摆——后背露出来的地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