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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一切的开始四(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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验孕棒出现,已经是姜晚正式入职将近一年后的深秋了。

那年的深秋来得格外早,十月中旬就开始降温,刮了三天三夜的大风,把学校门口那排法国梧桐吹得只剩下一树光秃秃的枝丫。

那天是周六。

早晨七点半,我还在厨房里煎蛋,苏棠和苏棣穿着睡衣坐在餐桌前喝粥,两个人的头发都没梳,像两只炸了毛的猫挤在一起看手机里的舞蹈视频。

姜晚去了卫生间。

她进去了很久。

久到我煎完两锅蛋、煮好一壶咖啡、把烤好的吐司抹上黄油端上桌,她还没出来。

苏棣放下粥碗,歪着头往卫生间的方向看了一眼,嘟囔了一句“晚姐今天怎么上厕所这么慢”,然后继续低头喝粥。

卫生间的门终于开了。

姜晚从里面走出来,穿着她那件旧得有些起球的棉质睡裙,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

她的脸上还是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表情,眼睛还是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嘴唇还是抿着她惯常的那条平稳的直线。

只有耳根——那一小块平时藏在头发后面的、轻易不会被人注意到的皮肤——红了一小片。

不是害羞的红,而是某种内在的光芒透了出来的颜色,像一盏被薄纱盖住的灯,光芒从纱线的缝隙里往外漏。

她右手捏着一根验孕棒。那根小小的白色塑料棒被她捏得指节发白,边缘上开着一朵小小的、不容置疑的窗。

她把验孕棒放在餐桌上。

餐桌是实木的,上面铺着苏棠精心挑选的浅灰色格子桌布,验孕棒搁在上面,像一个小小的、白色的惊叹号。

碗筷碰撞的声音骤然停止了。

苏棠手里举着筷子,筷尖夹着的那块酱菜啪嗒一声掉回了碟子里。

苏棣刚舀起一勺粥,勺子悬在半空中,粥从勺沿滑下,滴在桌布上洇开一个深色的印子,她浑然不觉。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大约持续了零点五秒,然后——

“啊啊啊啊啊——!!!”苏棣先叫出来,她的声带像是被人突然拧到了最大音量,那一声尖叫的穿透力堪比她在舞台上喊出的最高音,震得厨房窗户上的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我要当妈妈了!”苏棣把手里的勺子往桌上一拍,粥溅了出来,飞到她自己的睡衣上,她看都不看一眼,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你当什么妈妈,那是晚姐的孩子——”苏棠也跟着站了起来,理智还在,还能纠正妹妹的语病,但声音已经控制不住地往上飘,飘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尖叫的高八度。

“晚姐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苏棣理直气壮地吼了回去,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眼圈倏地红透了,“我们是一家的!她妈妈和我妈妈是同一个老公的老婆!换算下来我就是她的妈妈的姐妹!按辈分我就是她棠妈!”

她这套混乱到极点的辈分推演让苏棠愣了一秒,然后苏棠放弃了和她继续辩驳——主要是因为她自己的泪腺也开始失控了。

两姐妹几乎同时扑向了姜晚,像两道贴地飞行的炮弹,一左一右地刹停在姜晚面前。

苏棣先伸出了手。

她小小的手掌悬在姜晚的小腹前方,悬了好几秒钟,指尖微微发颤,就是不贴上去。

她抬起脸看着姜晚,那双上挑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亮晶晶的,一眨眼就能滚落下来。

“晚姐……我可以摸一下吗?”

姜晚没有回答,而是直接伸出手,握住了苏棣的手腕,带着它,轻轻按在了自己依旧平坦如初的小腹上。

隔着棉质睡裙的薄薄一层布料,苏棣的掌心贴上了那片温热的、正在发生着某种不可逆的奇迹的皮肤。

苏棣的眼泪就是在那一刻决堤的。

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眶里滚落,顺着鼻梁滑下来,挂在下巴尖上晃了几晃,然后滴在自己的手腕上。

她的声音忽然就软了下来,低得像怕惊扰什么正在沉睡的精灵。

那个刚才还在尖叫、还在用震天响的音量宣告主权的小疯子,此刻伏在姜晚的腹部前方,用气若游丝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开口:“宝宝你好,我是你的棠妈。旁边那个咋咋呼呼的是棠妈——”她抬手指了指苏棠,苏棠一边哭一边伸手去打她的手指,“还有一个笨手笨脚的爸爸,以后你就认识他了。”

苏棠在苏棣身边跪下来,也把脸凑到姜晚的肚子前。

她的哭比苏棣安静,只是一个人默默掉眼泪,泪水把她的睫毛粘成一簇一簇的,像被雨打湿的蝴蝶翅膀。

她伸出手,用指腹抚摸姜晚的肚脐位置,那个动作轻柔得像是用指尖触碰肥皂泡的表面,怕稍一用力就会戳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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