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力量(第1页)
钟林那几日天天蹲在上坡路等陈琴母女,又总是在帮他们搬完货后离开。
陈琴饶是再不当回事,也不得不问陈朱。
陈朱的答案依然没变,说就是普通同学,刚好遇见来帮忙,音乐节结束他就走。
陈琴松了口气,转身炒菜,食物倒进烧红的铁锅,瞬间冒出白烟“滋啦”的爆响和肉香。
“他是S市人……知不知道你的情况?”
陈朱正在打鸡蛋,闻言反而愣了下,厨房的油烟机年久失修,工作时噪音堪比火车碾过轨道,油烟的味道却依旧呛得阻塞心肺。
“不知道。”
陈琴絮絮的语气依旧柔细慈祥的,微笑着提醒她:“囡囡,你也该想想以后。他是个很好的男生……”
父母在政途都有不错的位置。这些天,陈琴有意无意对这位健谈开朗的男孩子旁敲侧击过。
不,那已经不是用“不错”来形容。从前以她们的家境还看不上,今时不同往日。
身家清白,足以依靠。
“他是不是对你有好感?”她关了火,抬眸深不可测地望着自己女儿。
陈朱知道母亲是鼓励自己多跟钟林来往。
“可我不喜欢他。”
陈琴皱了皱眉,那种失望简直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愠意在。
“喜欢?你在外面这么多年就学到这个?那你喜欢谁?吴潜?他也喜欢你,有用吗?”
陈朱有些恍惚,这个名字好像离自己一个世纪那样远。
如今被陡然追问,竟不知如何回复,唯有垂首沉默。
陈琴不清楚两人分手的细节。所能看到的不过是一对小鸳鸯因女方落了难,碍于现实种种因素男方始乱终弃而劳燕分飞。
陈琴并非可惜女儿这份感情,只是她有自己的傲气。从前多少有些看不起吴家的身份和这个性格稍显懦弱的人;可如今呢?
但凡女儿聪明些,也不会这样被当时轻看的人家作贱。
吴家公子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没有主见,习惯了母亲的强势,陈琴早有预见。不满意的是女儿经历了这遭,还这么榆木脑袋,犟得发蠢。
“你到底在假清高什么呢?咱们家这种情况,妈妈不想连累你才要你离开。你是妈妈的希望,你要有自己的新人生。说句不好听,日后有了好归宿哪怕不认妈妈和姐姐,我也瞑目。”
在母亲近乎审判的凌厉目光下,陈朱叹了口气,才轻声开口:“我自己一个人行不行?在你眼里,难道我的价值一定要依附在谁身上才显得不掉价吗?可这么多年,你看我活得好好的。”
陈琴沉默地看了她良久,才转身将炒菜装盘,从胸腔斥出的轻声冷笑,语气轻飘微凉。
“有时候我都不知道你像谁。”
她没有抬头,也能预见母亲的神情。
陈朱很讨厌弹琴。
小时候母亲勒令她在商会举办的慈善晚宴上演奏。
其实那晚本应穿着礼服沐浴在镁光灯下被众星捧月的不是秦朱。而陈琴略施小计,底下一群察言观色的蜂拥而至,轻易就将某位承办商的千金换成她。
陈琴认为以秦家的身份,亲自培养的女儿配得起这份焦点。
那一个月,秦朱手指腱鞘炎发作,却还是天天坐在练琴房看窗外杏仁树的落叶。连老师也得了授意开始耳提面命提醒她时间紧迫,这场宴会有多重要。
陈琴每天回来必定先问秦湾好不好,细心温柔地哄自己大女儿睡觉。然后到琴房验收成果。如若秦朱表现不佳,就要她伸出双手接受戒尺的惩罚。
礼服是父母动用关系,让国外的设计师量身裁造,赶工出来的高定。
演出当天,陈琴躬着腰亲自替小女儿整理腰裙点缀的宝石珍珠配饰,唇角含笑,踌躇满志,眼角弯折起别有深意的体贴柔意,婉声问她紧不紧张。
一层又一层繁复的纱裙和华丽腰带勒得秦朱喘不过气,她坐在凳子上像只精致木偶任由摆弄。
为了这套礼服,陈琴甚至和一位素来交好的富豪太太撕破脸。当时赶工这套礼服的设计师团队本来正服务于某个太太,临时被陈琴利用各种手段再加施以重金抢了过来。又特意登门将原来服务陈家的那家设计师团队带过去给对方。
她们那层太太圈有自己的交际网,陈琴对外示人一向温婉贤淑,因此很多手段耍起来滴水不漏。陈琴当着平日交好的几位太太的面将“交换”团队一事粉饰成迫不得已,听下来倒想是对方对自己的设计师团队不满,她勉为其难才换过来。里子面子都要。
那位太太怄得要死,却苦于秦家势头正盛隐而不发,不好翻脸,甚至还要摆出副笑脸出席宴会。
陈琴与秦父的大开大合不同,不管在生活上还是业务上的作风都擅长杀人不见血的温柔,像条颜色艳丽温柔的竹叶青,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咬人一口。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的性子并不如外表这样弱势收敛,所以后来秦家墙倒众人推不无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