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阿坤的焦虑（第1页）

一月中旬的一个周五晚上，深圳科技园附近一家大排档。塑料棚子底下掛著昏黄的灯泡，油烟和炭火的气息在冬夜的冷空气中纠缠升腾。塑料桌椅有些油腻，桌面铺著一次性的透明塑料布，上面压著几碟花生毛豆和烤串。赵坤已经喝了不少，面前的空啤酒瓶排成了一排，脸膛涨得通红，眼神也有些涣散。林浩坐在他对面，面前的酒杯几乎没动，只是偶尔夹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慢慢嚼著。

“林浩，我问你一个问题。”赵坤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沉许多，带著酒意的沙哑，“游戏，是不是被你当跳板了？”

林浩夹花生的筷子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放下。他看著赵坤，没有说话。

“我知道，公司要做大，不能只靠游戏。社交要做，平台要做，听说你还要做手机，做晶片。”赵坤又灌了一口啤酒，抹了抹嘴，“这些我都懂。但是林浩，你有没有想过，没有游戏，浩宇走不到今天。是《血战天下》和《山海》给公司赚了第一桶金，是游戏养活了hicq的前期伺服器，是游戏的用户转化成了hicq的第一批种子用户。现在呢？你有多久没去过游戏事业部了？你有多久没参加过《山海》的版本评审了？”

林浩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阿坤，我没有忘记游戏对公司的贡献。”

“但你確实在冷落它。”赵坤打断了他，声音里带著压抑已久的委屈和愤怒，“你每天开会，都是社交、平台、手机、晶片。游戏事业部现在就像一个后妈养的孩子，资源要给，人也要给，但关注和重视呢？你知道《山海》的团队现在是什么士气吗？他们觉得自己在做一件公司不再重视的事情。”

“阿坤，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我清醒得很！”赵坤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碗碟跳了一下，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周围几桌客人纷纷侧目，但看到是两个年轻人吵架，又转回头去继续自己的吃喝。“林浩，你今天给我一句痛快话——游戏，你到底还要不要？”

大排档的喧囂声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离了。林浩看著赵坤，看著这个从创业第一天就跟自己並肩作战的兄弟，看著他通红的眼眶和紧握的拳头。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阿坤，游戏从来不是跳板。它是浩宇的根基，是帮助我们站稳脚跟的第一块基石。没有游戏，就没有今天的浩宇，这一点我永远不会忘记。”

赵坤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但眼神依然带著审视。

“但是，”林浩接著说，“如果我们只满足於做一家游戏公司，浩宇永远只能在中国网际网路的二三梯队里徘徊。腾讯可以用社交的利润补贴游戏，用游戏的利润反哺社交。他们可以承受一款游戏失败，因为他们有几十款游戏在跑。我们呢？我们只有几款游戏，输不起任何一款。如果我们不趁现在还有优势的时候，儘快建立起多元化的业务结构，等到腾讯回过神来回击的时候，我们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赵坤沉默了。他端起酒杯，想喝，又放下。

“阿坤，我不是不重视游戏了。我是想让游戏在一个更安全的生態里发展。当浩宇有了自己的社交平台、自己的作业系统、自己的硬体终端，游戏就不再只是游戏，它是整个生態的一部分。到时候，《山海》可以跑在浩宇的手机上，可以和hicq深度打通，可以用浩宇的支付系统完成交易。那才是游戏真正的未来。”

赵坤低著头，手指在冰凉的桌面上无意识地划著名圈。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嘶哑：“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但你有没有想过，我等不到那一天怎么办？游戏团队等不到那一天怎么办？”

林浩的心臟猛地收缩了一下。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向前看，向未来看，却忽略了那些陪他走到今天的人，正在经歷怎样的煎熬。他们不知道未来的蓝图，他们只看到眼前的冷落。他们不知道晶片和手机的意义，他们只看到自己热爱的游戏正在被边缘化。

“阿坤，对不起。”林浩说，声音很轻，但很真诚，“是我疏忽了。我没有及时跟你们沟通公司的整体战略，让你们觉得自己被拋弃了。这是我的错。”

赵坤抬起头，看著林浩，眼眶更红了。

“给我一点时间。”林浩继续说，“我会亲自去游戏事业部，跟大家解释清楚公司的规划。我也会调整资源的分配，確保游戏在转型期依然能得到足够的支持。但阿坤，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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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我。相信我不会放弃游戏，不会放弃你们。我们一起打下来的江山，我不会让它垮掉。”

赵坤看著林浩，看了很久。然后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把空杯重重地墩在桌上。

“行。我信你。”

两人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碰了一杯，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塑料棚外，深圳的冬夜依然寒冷，但大排档里，炭火的红光映在两个年轻人的脸上，带著一种久违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