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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了。父亲在时,最讨厌我们采摘花花草草了。”无相人拍拍肩膀上的尘埃,声音依旧不见起伏。

“你还有脸提父亲!”贺玠瞳孔里烧着烈火,“他是因为你……是因为你才一去不回的!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连自己的无能也要怪在我身上吗!”无相人化出一把剑抵在身前,“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就给我老老实实闭上嘴!”

“凭什么!”

“如果你不想变得和父亲一样的话!”无相人嘶吼着,将剑落在贺玠肩膀上。

就像是烧炭落在雪地中,最初的白烟翻腾殆尽后只剩下渐渐冰死的身躯,从怒吼到宁静不过短短一眨眼。

“什么……意思?”贺玠顿在原地,连肩上破开的皮肉都感觉不到了,“父亲他到底怎么了?他真的被昨山杀死了吗!”

“想知道?”无相人似乎笑了。她举起剑,剑锋带着血,在耀阳下刺伤了贺玠的眼。

“那就等你回想起来一切后再说吧。”

“我会事无巨细告诉你的。”

长剑落下,迎面劈向了贺玠。在那一瞬间,他想要回忆起一切的念头攀至顶峰,随后稍纵即逝。

但就是这短短一瞬,就让无相人抓住了机会。

第294章过去篇·折柳(一)

——

“师父……师父?”

汹涌的倦意被呼唤声斩开,贺玠猛地点头,用力之大差点折断了颈骨。他揉揉脖子又揉揉眼睛,感觉脸上毛绒绒的贼刺挠。

“师父我们到了。”

贺玠挣扎着起身,困得魂乱飞。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谁在叫我?

疑问解答得很快,因为随之而来牵住他的那只手,触感熟悉到无与伦比。

“我再睡会儿。太困了。”知道身边的人是宝贝大徒弟,贺玠全身心放松下来,翻了个身。然后只听咚地闷响,自己结结实实落在了地上。

“师父!”

正在那边与人交谈的裴尊礼听到声响慌忙跑来,把贺玠从地上扶起,脸上写满了愧疚:“对不起都怪我。早知道我们就坐马车,不要骑马来了。”

贺玠扶着咔咔作响的老腰,抬头正好跟那匹幸灾乐祸的白马对视。

哦对了,刚刚那刺挠挠的感觉,原来是马鬃。今天他和裴尊礼是一起骑马来的,他刚刚睡的是马背,不是睡在自家软绵绵的大床。

至于来的是何处,为什么来——贺玠抬头看着不远处巨大的标牌,上书“陵光榷场”四个大字。圆木做成的大门后是熙熙攘攘的集市,来往的百姓数不胜数,几位衣着显贵之人正围在一起,目光紧盯在裴尊礼身上。

榷场。各国边陲商贸往来的集市。只要有进入此地印章的商人,就能在这里买到天南海北的产物,不限于蔬果兽肉,奇珍异宝和马匹丝绸。再由此流入国内,贩卖给各方百姓。总的来说,就是各国商贸最为重要的经脉。

而他们今日造访的目的,来源于裴尊礼收到的一封呈文。说榷场已经多日没收到监兵运来的盐铁货物了。不仅是监兵,就连平日里定时定期往来的其余三国也杳无音信,切断的货物恰好还是百姓生活必需用品。榷场总领派人去询问,没有得到确切回应,都在含糊其词地推脱。

说是皇族有令下放,各国如此,他们也只是奉命行事。

狗屁的“各国如此”——贺玠一听这事就知道,陵光是被赤裸裸地针对了。什么商贸调动居然避开了裴尊礼直接下放到榷场?摆明了就是要给这新上位的宗主下马威。

至于原因……

贺玠拍掉脑袋上的杂草,看向裴尊礼的手腕。那里有一根奇丑无比的编织手链,裴大小姐耗时三天三夜完成的大作。

父亲小时候教导自己,不要撒谎。因为谎言一旦出口,就需要更大的谎言去遮掩。像从雪山顶滚下的雪球,越来越大,直至崩塌。

裴尊礼对裴明鸢撒谎了。他说他拒绝了万象皇族无理的纳妃旨意,但实则他没有,他根本做不到。这是个弥天大谎,而第一个需要弥补的窟窿现在发生了。

“你去吧,不用管我。”贺玠拍拍裴尊礼的胳膊,把他往人群中推去。那几位正是榷场统领,事态紧急,裴尊礼直接选择当面交谈。

“好。”他的声音低落沉闷,兴致不高,走一步还要再看贺玠一眼。

还是个小孩子,只要自己在身边就习惯依赖。贺玠耸耸肩,退到稍远的地方坐下,思索着自己能为他做的事。

刚开始还在想正事,可是脑袋动着动着就跑偏了,山路十八弯地转到了几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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