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页(第1页)
贺玠轻轻笑了笑。
他记性很好。
“你怎么起阵的……”裴尊礼有些恍惚,眼中血丝蔓延到了眼眶,“这个阵,人是施不出的,除非……除非……”
贺玠按着他的肩膀,还想故技重施去安慰:“没事的,我只是……”
这次,裴尊礼没给他解释说完的机会。在贺玠双手碰到自己那一刻他就猛地起身,拔出归在鞘中的双剑。左手淬霜,右手澡墨,抬手将淬霜横在自己脖子上。
“你做什么!”一瞬间,什么疼痛虚弱都被贺玠抛到了九霄云外,他飞也似地扑上去,可裴尊礼出剑的速度可想而知。他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看着贺玠,随即毫不犹豫地用剑划向了脖子。
“不要!”贺玠浑身都凝滞了,除了尖叫做不了任何事情。
砰砰!只听淬霜连响两声,白光乍现,从裴尊礼手中弹出,飞到结界上又被狠狠弹开。
裴尊礼愣了愣,看着空荡荡的掌心反手就去拔澡墨。
“不要!”他的微怔给了贺玠时机,他用尽浑身力气抱住裴尊礼的手臂,“你放下!你要做什么!”
裴尊礼自刎无果,又被他锢住了臂膀,良久从喉咙中挤出一串残音:“让我来……”
他说:“让我来……求你了。”
贺玠急喘两声,不明所以到近乎恼怒:“让你来什么!你要是死了的话,我也会死的!”
裴尊礼垂眼望着他,还没从刚才的崩溃中回神。
“我会……被你气死的。”贺玠被他看得心乱如麻,声音也弱了下来。
裴尊礼举剑的右手抖如筛糠,他盯着贺玠良久,慢慢松开了剑柄。
“对……就是这样……”贺玠循循善诱着他,“把剑放下来,给我……”
他轻缓呼吸着,居然真的将澡墨递到了贺玠手中。
“对,不要伤害自己。”贺玠擦了擦脸,可额头上被他自己砸开的伤口和鼻子里溢出的血让他怎么擦怎么脏污。
裴尊礼突然启唇,轻声说了句话。
“我伤害自己的话,你会怎样?”
贺玠抬眼,想了想还是决定安抚为上:“我当然会难受了……还会很心痛。”
他说这句话时也没想过是以谁的身份。到底是贺玠,还是鹤妖。
“我也一样。”裴尊礼哑声回敬他,在那几个字还没完全落进贺玠耳中时就垂下了头,“求你了……你不能死,你不要死……”
他用一种贺玠从未听过的语气呢喃着,近乎是在乞求。
“我……不会死的啊。”贺玠抓住了他的手,掌中一片冰凉,“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这个结界凡人想要起阵确实要费点代价,但也不至于会立刻暴毙啊。”
他脑子已经有些昏昏沉沉的了,结界外滔天的洪潮又让他不得不加大了声音,脑袋就更加晕乎乎,身形一晃。裴尊礼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两人对视,贺玠眼看着裴尊礼的头越垂越低,最后靠在了自己肩膀上,被贺玠抓在掌中的手动了动,手指穿到了他的五指间。
他一句话没说,只是轻浅地喘着气。可当贺玠感受到他身体不自觉地颤抖时,又觉得他什么话都说了。
不要你死。如果结界起阵需要燃命的话,就用我的吧。
这不是贺玠自作多情,他的一举一动都是这个意思。拔剑割喉的那一刻,他没有哪怕瞬息的停顿。他抛弃了所有,自己的身份,自己的地位,自己身后还需要他去主持大局的陵光。他只是要为自己赴死,没有任何杂念的赴死。
至此,饶是贺玠再愚钝,也知道裴尊礼早已知晓他的身份。
他知道自己是鹤妖,知道自己是他的云鹤哥。虽不知是从何时,从何处得知。但他此时的所作所为,一定都是因为这个“知道”。
裴尊礼知道自己是谁。所以他不惜自刎,也不想让自己死掉。
因为我不是他萍水相逢的友人。我是他的师父。
师父想通了这一点,感到抵在肩上的额头又炙热了一些。贺玠觉着自己若此时将他推开,他一定会彻底碎掉,碎得不成人样。“好了。既然明白了,就不要再这样了。”危难当前,贺玠还是扳过他的肩膀,让他站到一边去,“这个结界不算大,我也费不掉多少命力,但你要再这样无理取闹,我俩都得折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