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9章 照旧去后山(第3页)
(夕阳把篱笆的影子拉得老长,槐花和弟弟背著书包回来,手里各举著支冰棒,草莓味的汁水顺著手指往下滴。小宝跟在后面,裤兜里鼓鼓囊囊的,不用问就知道装了新弹珠。)
槐花:“张奶奶,我们回来了!新老师夸我黑板报画得好,奖了支铅笔。”
弟弟:“我也得了小红花!因为我上课坐得直。”
小宝:“我跟王爷爷换了颗黄弹珠,在太阳底下能变成橙色!”
远娃媳妇从厨房探出头:“洗手吃饭了!鸡汤燉好了,香得能勾走魂。”
(许大茂突然关掉直播,举著手机跑进厨房,屏幕上是条消息提示。)
许大茂:“远娃哥!那拍电视剧的人说下周要来考察!还说要给咱院装新路灯,比张爷爷当年修的亮十倍!”
远娃擦著手出来:“装路灯行,拍电视剧就算了,別耽误大伙过日子。”
傻柱:“我看行!让他们给咱院修修屋顶,去年漏雨的地方还没补呢。”
三大爷:“我得算算出场费,按天算还是按集算?我觉得按集算划算……”
张奶奶:“別瞎琢磨了,先吃鸡,再不吃就凉了。”
(晚风吹过槐树苗,叶子“沙沙”响,像谁在轻轻哼歌。新埋的芒果皮旁,嫩黄的芽尖又长高了点,裹著层夜露,在月光下闪著光。远娃看著院里的热闹——傻柱正给小宝掰鸡爪子,三大爷在跟弟弟讲棋谱,许大茂举著手机拍鸡汤,张爷爷和张奶奶坐在门口,手里剥著花生,话一句接一句,像永远说不完的溪流。)
他忽然觉得,这院儿的日子,就像这棵槐树,不用刻意催,不用使劲拽,就这么一天天晒著太阳,淋著雨,听著院里的笑声,就能悄悄长高,悄悄把枝椏伸得老远,把每个人都护在怀里。
至於以后会结出什么样的槐花,会招来什么样的鸟儿,谁也说不准。但只要这根还扎在这儿,风一吹,就总有热闹的故事冒出来,像刚破土的芽尖,带著股子钻劲儿,停不下来。
暮色像块浸了墨的绒布,慢悠悠地罩住整个院子时,傻柱正蹲在灶台前烧火,火苗舔著锅底,把他的脸映得红堂堂的。灶上的铁锅里咕嘟著鸡汤,油星子偶尔溅出来,在昏黄的灯光里炸开小而亮的花。
“傻柱哥,火再旺点!”槐花端著刚摘的青菜从院里进来,辫梢沾著片草叶,“张奶奶说鸡汤得大火滚透,油花浮起来才香。”
傻柱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星子“噼啪”跳出来,落在脚边的青砖上。“知道知道,你这丫头,现在倒成了行家。”他用袖子抹了把脸,蹭上点黑灰,倒比平时多了几分憨气,“早上三大爷还跟我念叨,说你给后巷的李奶奶送了碗粥,那老太太逢人就夸你心眼实。”
槐花把青菜放进竹筐,蹲下来帮著摘菜根:“李奶奶儿子出差了,她自己煮不动粥嘛。对了傻柱哥,刚才许大茂说电视台的人明天真要来?还带著摄像机?”
“可不是嘛,”傻柱往灶膛里又塞了根木柴,“那小子下午跑超市借了块『文明示范户的牌子,非要钉在院门上头,说拍出来好看。我瞅著悬,咱院这墙皮掉得七零八落的,拍出来怕是像个破落户。”
槐花“噗嗤”笑了:“许大茂就爱整这些虚的。其实我觉得咱院这样挺好,王爷爷的竹椅在墙根晒著太阳,张奶奶的针线笸箩摆在廊下,多实在。”她忽然想起什么,起身往院外跑,“我去叫小宝和弟弟回来,別在胡同口疯玩了,汤要好了。”
院门口的老槐树下,小宝正和弟弟用弹弓打树上的知了壳,弹丸是晒乾的泥球,打在树干上“篤篤”响。弟弟举著个玻璃罐,里面已经装了三只,透明的翅膀在罐子里扑腾,映著夕阳闪银光。
“再打一只就够五只了!”小宝眯著眼瞄准,弹弓皮筋拉得老长,“王爷爷说知了壳能入药,攒够一串能换糖吃。”
弟弟踮著脚往树上瞅,手指著最高的枝椏:“那儿有只大的!比罐子里的都胖!”
槐花跑过来时,正撞见小宝的泥球打偏了,“啪”地砸在路过的三大爷背上。三大爷“哎哟”一声,转过身看见俩孩子,手里的算盘珠子打得更响了:“小兔崽子,我这新做的的確良褂子!沾了泥得用汽油洗,一瓶汽油两块三,这帐得记在你俩头上——小宝欠五毛,你弟欠一毛五,回头让你爹给我捎过来。”
弟弟嚇得往小宝身后躲,小宝梗著脖子:“凭啥我多?那泥球是我揉的,但瞄准的是你弟!”
“我不管,谁打的算谁的,这叫『行为连带责任。”三大爷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镜,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加上昨天你俩偷摘我家的葡萄,一串葡萄八两,市价一斤一块二,折算下来九毛六……”
“三大爷!”槐花赶紧拉住他,“別算啦,他俩不懂事,我替他们给您买瓶汽油就是。快带弟弟回家,鸡汤都要熬烂了。”
小宝还想爭辩,被槐花拽著胳膊就走,弟弟拎著玻璃罐跟在后面,罐子里的知了壳碰撞著响,像串小铃鐺。三大爷在后面喊:“记著啊,汽油要『灯塔牌的,別买杂牌子!”
回到院里时,许大茂正踩著梯子往院门上钉那块“文明示范户”的牌子,铁皮边缘刮到墙皮,簌簌往下掉灰。远娃站在底下扶著梯子,眉头皱得像打了个结:“你轻点钉,这门框都快被你凿穿了。”
“懂啥,这叫『门面功夫,电视台拍出来,咱院也能露露脸。”许大茂锤了最后一钉子,跳下来拍著手,“咋样,精神不?”
远娃媳妇端著碗筷从屋里出来,笑著摇头:“也就你能折腾。快下来吧,张爷爷都把桌子摆好了,就等你们这俩『大忙人了。”
院里的石桌被擦得鋥亮,摆著四碟小菜:醃黄瓜切得匀匀的,酱萝卜条码成小丘,还有盘炸花生和拌木耳,油光鋥亮的。中间是那锅鸡汤,黄澄澄的油花浮在上面,飘著几片翠绿的香菜,香得人直咽口水。
张爷爷坐在上首,手里转著个油亮的核桃,看见孩子们进来,笑著招手:“快坐快坐,傻柱这鸡汤燉得,隔著院墙都能闻见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