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第2页)
一名五六岁的小小男童,被谢家府邸忠心得力的管事领着,来到了铸剑城的寒潭之下。
寒潭四周寒气森森,遍地皆是年幼的孩童,人人手持长剑,日日练剑切磋,剑风凛冽,声声不息。
此地的孩童身世皆堪悲凉,或是被拐流落的孤童,或是食不果腹的贫苦稚子,个个命途坎坷,身不由己。
人群之中,立着一位模样金雕玉琢的小男童,肌肤莹白,宛若软糯的白玉团子。他性子怯懦怕生,小小的身子紧紧躲在管事身后,怯怯不敢露头。
管事神色恭谨,对着身前城主微微躬身,温声引荐。
“这是青衫,乃是谢家的孩子。青衫,出来打个招呼吧。”
他客套颔首,语气恭谦:“往后便劳烦城主多多关照了。”
城主垂眸,望着那胆怯畏缩的稚童,语调平淡,一语道破真相:“这孩子,是被谢家弃了?”
管事闻言默然,片刻后轻叹一声,道出缘由。
“谁让他周岁抓阄时,偏偏抓了一袭青布衣衫。”
他心底暗自唏嘘,同是谢家血脉,疾风抓阄之时,稳攥一柄长枪,锋芒毕露,前程可期。
唯独青衫,只择了一身素衣,便落得这般被家族摒弃的结局。
那孩童自始至终,都与肃杀凌厉的铸剑城格格不入。
平日里授武的武师常常看见,他或是独自蹲在地上随手画着圈圈,或是孑然立在人群之外,安静望着身旁那群性子骁勇、好胜莽撞的少年,大半时候都独守着一处角落,沉默寡言。
他生得粉雕玉琢,模样最是讨喜,可性子太过沉默内敛。久而久之,无人留意,无人记挂,连城主,都渐渐彻底遗忘了这个不起眼的孩子。
铸剑城的遴选,向来残酷无情。
这批习剑的稚童年岁渐长,迎来了最严苛的山林试炼。
城中规矩冰冷直白。入山遇兽,非杀即死。
这群孩子本就是无根无依、命如草芥的弃子。在铸剑城眼中,性命一文不值,试炼向来怎么残酷怎么来。
碍于谢家颜面,城中从未逼他参与这些搏命要命的残酷考核。旁人浴血练剑、拼死精进,唯有他,成了铸剑城里最不起眼、白白耗食的闲人饭桶。
平日里,他屡屡被其他孩童欺凌羞辱,城主尽数看在眼里,却视而不见,漠然置之,半分不予理会。
久而久之,这孩子彻底被众人淡忘。
谁也未曾料到,这个早已被遗忘、本不必赴险的孩童,竟不知为何,赫然混在了凶险的山林试炼队伍之中。
待到试炼期满,众人进山核验结果,同去的稚童几乎全军覆没,尸横山野,唯独他一人活了下来。
山中断粮多日,他亲手斩杀的猛虎早已死去多日,肉质腐坏变质。小小的人龟缩在山野间,正低头啃食着腐坏的虎肉,茹毛饮血。
景象惨烈,触目惊心,连见惯生死的城主见了,都几欲作呕。
也正是这一刻,他终于再次看见了这个被自己彻底遗忘的孩子。
少年单薄的肩头,栖着一只通体乌黑的小猫。
历经生死搏杀,他骨子里的怯懦分毫未变。望见一行人靠近,青衫下意识瑟缩了一下,飞快躲到巨大的死虎尸身下,胆怯藏匿。
城主静静望着那一人一猫,蓦然察觉。
这孩子长了一双猫的眼睛。
光阴荏苒,转瞬数年。
昔日孩童渐渐长大,及至十三四岁的年纪,已然蜕变成一副桀骜狂妄的少年模样,与从前那模样截然不同,判若两人。
年少的少年野心昭然,竟直言要撼动铸剑城根基,挑战城主之位。
他当着众人的面,眸光冷冽,字字狂悖:“早晚杀了你,这城主之位,该换我来坐。”
城主从未将他放在眼里,只觉不过是练剑寥寥数年的毛头小子,徒有匹夫之勇,不知天高地厚。
为了搓磨他身上桀骜锐气,城主自此便将城中所有凶险万分、九死一生的艰巨任务,悉数派给了他。
可世事难料。
直至某日,铸剑城比武台人声鼎沸,观者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