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安康(第1页)
“景王?她怎会来这里?”季羡如坐了回去,约莫听人说过一嘴,貌似是镇国将军幼女。
守边关守得好好的,前些日子不知何缘故被圣人急召回京,册为景王。将杭府、苏府以及周边几个州府划为封地,京都亦有传云她是圣人属意的储君人选。
如此说来,等也等得。
“景王的名讳你当听过,常疏桐。”田县令见她来了兴趣,模样颇为得意,“那一年我刚上任,她来远杉小住……”
田县令这么一说,季羡如忽的想起桩陈年旧事。
安盛十六年,远杉县破获一桩大案轰动杭府,领头的好像就叫常疏桐,原来就是她么?
“大人!大人!”门房小厮脚步匆匆,踏进门槛时踉跄栽个跟头却不敢耽误传话,“贵人来了,快到巷子转角了!”
二人利落起身,边整衣冠边往门口去准备迎客,沉寂一上午的田府忽然沸腾起来,引得屋脊上的鸽子咕咕乱叫,三两成群飞走。
鸽子落到院中空地,扶颂瞥了一眼并未在意,继续往粽叶里塞糯米。
两勺糯米放一颗枣,再盖上一层糯米,指尖轻叠数重叶子用棉线捆实,身旁筐子里的粽子渐渐堆成小山。
荣昭躺着听扶念安背书,孩童正阳之声入耳,催得她走神,视线没有落到实处,直到扶念安背完才回过神。
“夫子就教你们增广贤文了吗?六岁学这个?”
扶念安挠挠头,秦夫子还真没教,是他自己学来的。
“没呢,夫子刚教幼学琼林,大约是他记性太好,约莫听一遍就会。”扶颂用勺子刮干净盆中糯米,捆好最后一只粽子,“夫子总夸他有天资,可他只会说不会认,单单拿出来一个字他就不识得了,更不懂其中意思。”
“日后慢慢学了就会识得。”荣昭又问扶念安:“想考科举吗?”
秦夫子教的学生中不乏有功名在身的,说不定假以时日扶念安能考个廪生拿官粮。
“科举是什么?”扶念安没听说过,一双眼睛光看粽子了,“能吃吗?”
“科举不能吃,粽子能吃。”扶颂抱起筐子往厨房去,扶念安立马跟上,嘴里嘟囔要帮阿舅添柴。
“也罢,年纪还小。”荣昭叹了一声,满打满算他才六岁,“无忧无虑就好。”
微风轻拂面庞,柔柔的,痒痒的。荣昭心中充实,再没有比如今更加圆满的了,如此就很好。
吃过饭,大火煮了一个时辰的粽子终于出锅,扶念安小手捧着碟子装上两只甜枣粽子,置于双亲灵位前清供。
点燃的线香缓缓晕开,与食物的热气搅在一处,似山中溪涧雾气般虚中有实,不断往高处攀去。
地上的人规规矩矩磕头,伏着半天都未起身,屋内响起啜泣声,很轻很轻,轻到像是门外的人幻听。
扶颂立于门前已有片刻,低垂着眼眸,待里头声音渐止,才收回准备撩开帘子的手,转身回到廊下。
“昨天三娘说要送我一副拐,让我拄拐瞎溜达。”
荣昭咽下嘴里的糯米,捏着一片黏糊糊的粽叶发呆,扶颂顺手接过,又递给她一只拆好的粽子:“在家憋闷出去走走也好。”
“不吃了不吃了,吃三个了。”
荣昭捂住嘴巴打了个嗝,红枣粽子味道清甜,加上许久未吃,一时贪嘴,忘记糯米不好消化了。
“这只是肉的。”扶颂把茶杯送到她唇边,“尝尝看,实在吃不下我吃。”
一杯茶水下肚,荣昭感觉还能再溜溜缝儿,就着他手咬了一口,没想到第一口就吃到了肉,里面还剩下半块肉,她推开他的手:“吃不下了,留着我晚上吃,肉的更香。”
“晚上吃就发硬了。”扶颂小口地咬着,糯米混着油星入口咸香浓郁,见荣昭吃得香,他暗道这次肉买少了,拢共十个肉粽。
粽子这东西图个时节新鲜,过了端午再包就不是那个味儿,他又道:“明年我多包些肉的,这次肉的都留给你和念安吃,过会儿我给沈娘子送两个。”
“不用特意留,拿到哪个是哪个,三娘爱吃甜的,晚上再送吧,她约莫不在家。”
沈三娘是个闲不住的,往年端午都是她们两个人一起看龙舟赛,再去张祈之酒楼吃上一顿就算过节了。粽子这东西准备起来麻烦,若不是扶颂张罗,她吃不上这口。
扶颂点点头,上午就不见沈三娘去茶肆,横竖不着急,给她拿来话本子和茶水,蹲到她面前小声说:“我去绣花了,要做什么你叫我。”
“去吧去吧。”
他摸了摸荣昭的手背,起身进屋翻出针线奁子,将丝线分成小撮方便拿取,往绣绷上绷好料子,再用细细的炭笔拓花样。
纯白近透的蝉翼纱,幅宽比其它料子窄许多,咬牙花一两银子扯的一尺,至多做两副扇面,绣好还要送去扇坊加工。
传统绣样大多是花鸟鱼虫,再紧着好寓意的纹样往上凑,绣花不仅是考验绣功,更是考验绣工本人对色彩的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