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没有退路(第2页)
“老爷,我们如今……早已不是当年的侯府了。家产抄没,爵位尽削,形同布衣。纵然如此,咱们私下仍有几亩祭田、几处私产,足够一家三口回乡安稳度日,做个寻常富家翁,难道不好吗?秉义如今在军中刀口舔血,我们留在此地,非但帮不上半分,反倒处处掣肘,处处拖累他……”
苏明阳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再也落不下去。
屋内,父亲长长一声叹息。
“你以为……我不想归乡避祸吗?”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如今朝中是什么局面?太子与六皇子两虎相斗,刀光剑影藏于朝堂,圣上冷眼旁观,态度暧昧不明,胜败皆是血流成河。秉义投身太子麾下,远赴边关,我原先拼了命将他逐出家门,为的就是让苏家置身事外,不站队、不掺和、不沾这泼天的凶险,也不连累他被人牵制。可结果呢?咱们还是被构陷通敌。这局,从一开始,就由不得我们退。”
母亲骤然沉默,屋内静得只剩下粗重的呼吸。
苏明阳立在门外,浑身血液似被冻住,连呼吸都不敢重。
父亲的声音再度响起,冷硬、残酷,一字一句,戳破最血淋淋的真相:
“我们能活着出狱,不是天恩浩荡,是秉义在军中立功、在太子面前拼死相保换回来的。可太子……当真放心他掌兵吗?当真信他无二心吗?自古掌兵大将,家眷必留京都,名为荣养,实为人质。我们便是秉义的软肋,是悬在他颈间的刀,是太子钳制他最牢靠的枷锁。我们走不了,也不能走。太子不会放,赵国公更不会放——赵家刚丧一员大将,此仇刻骨铭心,他们正盯着秉义,盯着苏家。只要我们一动,或许只要出城,咱们三口就会遭遇劫匪,尸骨无存……非但保不住自己,连秉义都会……”
风穿过廊下,卷起一阵刺骨的凉。
苏明阳僵在门外,浑身冰冷,如坠冰窖。
他原以为,父亲出狱,家中安稳,石秉义在边关建功,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
直到此刻才骤然惊醒……
他们不是家人,是人质。
他们不是后盾,是软肋。
他们一步都不能退,一步都不能错,稍有不慎,便是刀斧加身,便是将石秉义推入万劫不复的死地。
朝堂之争,从不是口舌之辩,而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死局。入局者,身不由己;牵绊者,命如草芥。
他扶着冰冷的墙壁,指尖泛白,心口一阵阵发紧,连呼吸都带着疼。
原来从始至终,他们都没有选择。
原来石秉义肩上扛着的,从来不止功名,还有一整个苏家的性命。
亏自己还信誓旦旦地说出:苏家的事我自己扛。
这种蠢话。
母亲的声音已带着哭腔:
“这些人为了自己的野心,就真不给人一点活路吗?”
父亲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明阳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听见父亲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