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各自35(第2页)
她站起来。
随心铁杆兵还挂在脖子上,缩成钥匙扣大小,安安静静的,她伸手摸了摸它,不知为何,笑了起来。
……
慧明坐上了北上的高铁。
他的寺庙在北方,离东阳市很远,坐高铁要四个多小时,他买了一张二等座,靠窗,车厢里人不多,他旁边没有人,前面坐着一对年轻夫妇,抱着一个小孩,小孩一直在哭。
慧明看着窗外。
景色从绿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黄色,从黄色变成白色。
树越来越少,山越来越秃,村庄越来越稀,现在是过年之前的最后一周,还没到春耕时节,田地里光秃秃的土地一望无际,偶尔有一两棵杨树孤零零地立在田埂上,叶子已经落光了。
慧明看着那些树,想起了很多事情。
他想起自己十几岁的时候,一个人背着包,坐了很久的火车,来到这座北方的大庙。
那时候他还很年轻,意气风发,读了很多经,写了很多文章,在佛学院里是出了名的天才,师父们说他慧根深,同门们说他悟性高,连佛教协会的领导都注意到了他,说他是“年轻一代的希望”。
后来他病了,不是身体病了,是心。
“空执”这个东西,说起来很简单,无非就是觉得什么都没意思。
他一个人熬了很长时间。
后来他遇见了钟镇野他们。
那段日子他很少提起,但他一直记得。
记得他们怎么帮助自己,怎么陪着自己,怎么一起面对生死。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慧明觉得吃饭有点意思了,念经有点意思了,修行有点意思了。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他会在心里默念一句“阿弥陀佛”,不是因为这是功课,是因为他真的觉得那光很好看,太阳落下去的时候,他也会念一句,是因为他觉得这一天没有白过。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好起来的,也许是某一天,也许是一直在好起来。
高铁到站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慧明出了站,打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庙的名字。
车子在城郊的路上开了二十多分钟,拐进一条林荫道,路两边的树很老了,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住,树枝在头顶交缠在一起,形成一个拱形的树洞,路灯还没亮,光线很暗,车灯把前面的路照得雪白。
庙出现在路的尽头。
山门很高,红墙灰瓦,门楣上的匾额是金色的,那是真正的金箔,在车灯的光里闪闪发亮。
慧明下了车,站在山门前,抬头看着那块匾额。
大雄宝殿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把殿前的广场照得通明,有香客进进出出,手里捧着香,脸上带着虔诚的表情,殿里传来钟声,很沉,很闷,一下一下地响,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鼓。
慧明站在那里听了一会儿,然后他迈过门槛,走了进去。
他没有去大雄宝殿,而是绕到了后院。
后院是僧寮,不对外开放,院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竹子的沙沙声,东厢的灯亮着,有人影在窗纸上晃动。
他走到那扇门前,敲了敲。
门开了。
一个老和尚站在门口,穿着灰色的僧袍,头发全白了,眉须也白了。
他看着慧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温和,温和得让人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