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魏郎中的故事(第2页)
今天这里打仗,明天那里闹灾,今天这拨人死了,明天那拨人跑了,他跟着流民到处走,从这个县跑到那个县,从这个省跑到那个省,根本找不到一个能安定下来的地方。
别说建什么香火小庙了,连个能安稳住上几年的地方都找不到。
他只能继续当他的游方郎中,靠吃人病灾修行。
吃病气,吃疫气,吃那些盘踞在病人身上的坏东西。
他把那些东西吸进体内,炼化,变成自己的力量。这样虽然也能修行,但进境非常慢……
因为,这种修行方式让他变成了“精怪”。
不是那种受香火供奉的正统小神,而是被人喊打喊杀的邪祟精怪。
他遇到过不少名门正派的修行者,那些人看见他,二话不说就要收他,他被打过好几次,差点死过好几次,每次都只能拼命逃跑,跑得慢一点就没了命,好几次,都差点被打回原形、修为尽失。
后来他就学聪明了。
他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游方道医,又作法,又治病,装神弄鬼,糊弄那些不懂行的普通人。
他穿着一身道袍,手里拿着木剑,嘴里念念有词,看起来和那些江湖骗子没什么两样,这样一来,那些修行者就不太会注意到他,就算注意到,也只会以为他是个会点法术的江湖郎中,不会往精怪那方面想。
他就这样混了几百年。
慢慢地,他发现了一件事。
相比于普通的病气疫气,最好吃的其实是诅咒。
那东西对别人来说是剧毒,是沾上就要命的东西,沾上一点就能让人生不如死,沾上一点就能让人家破人亡。
但他不一样,他是花臭蛙成精,天生就有极强的消化能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能消化,都能变成自己的养分,诅咒这种东西,别人碰不得,他不仅能碰,还能吃,还能炼化,甚至还能从里面琢磨出一些门道来。
到后来,他真的,自己琢磨出了一套施展诅咒的办法。
虽然那办法很粗糙,很原始,和真正的诅咒高手比起来差远了,但对付普通人绰绰有余,他用这套办法,保护过自己,也教训过那些想害他的人。
他越吃越强,越强越吃。
但最近二三十年,情况变了。
社会慢慢安定了下来,医疗水平也上来了,城里有大医院,镇上有小诊所,村里有卫生室,头疼脑热的小病根本不用找人看,自己去药店买点药就行,生病的人越来越少,就算生病,也有地方治,不需要再找什么游方道医。
他的市场没了。
那些年,他只能在偏远的、落后的、医疗条件差的山村里混混,赚点小钱,吃点小病。
但那样根本不够,那些小病小灾的,吃了也没什么用,他的修行久久没有动弹,他感觉到自己的寿元正在一点一点流逝。
虽然他外表看起来不老,还是那副中年胖子的模样,皮肤光滑,头发乌黑,但他的身体他自己知道。
如果再不突破,他迟早会老死。
他开始着急了。
他像一只饿急了的野兽,到处寻找能让自己修行进境的地方,哪里有怪病,他就往哪里跑;哪里有怪事,他就往哪里钻。
他翻山越岭,走村串户,把那些别人不敢去的地方都跑了个遍。
直到他找到了这里。
钟家老宅。
魏郎中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他咽了口唾沫,看着钟镇野,眼神里带着后怕与敬畏。
“大佬。”
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你知道这个宅子里有什么吗?”
钟镇野看着他,没有说话。
“诅咒。”
魏郎中一字一顿地说:“这个宅子里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有诅咒,是刻在骨血里的诅咒!那些人生病,只是表象,只是那些诅咒外显出来的东西,真正的诅咒在他们体内,根本看不出来,就算是再厉害的大夫也看不出来。”
“那些诅咒很深,很重,是有人故意种进去的,那些人如果没人管,迟早有一天,会直接死掉!不是病死,是突然暴毙,毫无征兆!前一秒还好好的,后一秒就倒下去,再也醒不来。”
钟镇野的瞳孔微微收缩。